树苗结了个果子，沈望岳的信也到了

沈望岳走了之后，青云宗太平了一个多月。

灵植堂的活越干越顺。新田第二批灵蔬收了之后，品质比第一批还稳，丹堂那边催着要续签长期契。刘小满跟李长老商量了一下，把供应量加了三成，契期延到半年。器堂也跟风签了一份，专要灵蔬的根茎和叶片晒干磨粉。灵植堂的账面上头一回有了盈余，李长老走路都带风，去掌门峰汇报的时候嗓门比平时大了一截。

菜地那边也安稳。树苗长到了一尺半高，主干有小指粗，七八片叶子舒展开来，叶脉里的金光越来越浓。遮阳棚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破竹棚子，里面那点灵光漏不出来。***每天去菜地跟树苗待两个时辰，回来之后精神头足得很，鳞片油亮，两只金角比之前长了一截，尖上分了叉，看着像两棵小小的珊瑚。

刘小满最近没让***化形。上次那小孩光着屁股喊娘的场面她还记着，再来一次她怕自己手忙脚乱。但***自己似乎摸到了门道，有天傍晚她在菜地里浇水的时候，小蛇忽然从她手腕上蹿下去，落地之后身子一缩一伸，变成了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这回她自己知道扯了片大叶子挡在身前，金色竖瞳亮晶晶地看着刘小满，张嘴就叫娘。

刘小满手里的水瓢掉在地上。她愣了两息，把外衫脱下来把小孩裹了，抱起来掂了掂。比上次沉了些，小胳膊小腿肉乎乎的，头顶两个小鼓包比上次明显，像两只还没冒出来的角。小孩搂着她脖子不撒手，嘴里嚷嚷着饿了。刘小满从兜里摸出一块灵源石碎渣塞给她，小孩嚼得嘎嘣响，吃完又喊了一声娘。

这回化形撑了将近半个时辰，比上次长了好几倍。小孩在她怀里昏昏欲睡，最后一缩又变回了小蛇，盘在她手心里，比之前沉了一点。刘小满把它塞回袖套，心里琢磨着，树苗越大，满仓化形的时间就越长。等树苗长成了，满仓大概就能一直维持人形了。

那天早上她去菜地浇水，照常掀开遮阳棚往里看了一眼。树苗立在菜地中央，叶片上的金光比平时亮了几分，枝头顶端多了一样东西。她凑近一看，枝丫间夹着一颗拇指大的果子，圆溜溜的，通体透亮，泛着琥珀色的光，里面像是裹着一团流动的灵气。她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没敢碰，回去把秦渊叫来了。

秦渊蹲在树苗前面看了半天，伸手把果子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果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里面的灵气流动得很快，跟***身上的脉动一个频率。

“灵树果。”他把果子递还给刘小满，“灵树自己结的，跟灵脉化形的东西有共生关系。这果子对满仓有好处，能帮它再稳一稳化形。对你也有用，吃了能固本培元，比培元丹效果好。”

刘小满把果子攥在手心里，想了想。“满仓吃还是我吃？”

“一人一半。”秦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果子太小，分着吃就行。满仓吃果肉，你吃果核。果核的药力温和，适合你现在的体质。”

刘小满回去把果子切开。果肉是透明的琥珀色，汁水丰盈，闻着有一股草木的清甜。她把果肉掰下来喂给***，小蛇吞下去之后身上立刻亮起来，金丝脉络的颜色深了一层，头顶的小角又长了一点。果核圆滚滚的，硬邦邦的，她嚼碎了咽下去，一股暖流从丹田往外扩，比她吃培元丹的时候舒服多了，不烧不疼，暖融融的，跟泡在温泉里一样。

吃完之后她感觉浑身的筋骨都松了一分，攥了攥拳头，力气没涨多少，但指尖的触感更敏锐了。她摸了摸菜地的泥土，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土层下面灵脉根须的细微跳动，比之前强了不少。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一个多月。灵植堂的活她交给了赵平大半，自己只管新田和几块重点田。周明升了管事，专门负责灵肥的沤制和施用，这人话少但心细，管得滴水不漏。吴师兄带人管着日常浇灌和采收，干得也顺手。灵植堂的运转慢慢脱离了刘小满事事亲力亲为的阶段，她有了更多时间待在菜地那边。

然后沈望岳的信到了。

那天下午刘小满刚从田里回来，赵平拿着一封信跑来找她，说是掌门峰那边的道童送来的。信封上写着天玄宗灵植堂的字样，封口处盖着沈望岳的私印。刘小满拆开看了看，信不长，客气话占了大半，最后一段才是重点。

“天玄宗灵植堂近年产量下滑，灵田退化严重，沈某多次尝试无果。经与贵宗陈掌门商议，拟邀请刘副手来天玄宗实地指导半月，往返路费及酬劳由天玄宗承担。若刘副手同意，天玄宗将派专人护送。”

刘小满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收起来。她去了李长老那里，把信递过去。李长老看完，眉头拧起来。

“沈望岳不死心。上次来没查到东西，这回换了个方式，直接请掌门发话让你去。陈掌门那边什么态度？”

“道童没说。但信上写了‘经与贵宗陈掌门商议’，说明沈望岳先跟掌门通过气了。”

李长老把信搁在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陈掌门不会直接拒。上次送行宴已经驳了沈望岳一回面子，这回再用同样的借口不合适。他可能会让你去，待几天应付一下，把人打发走。”

“我去天玄宗，菜地这边怎么办？”

“菜地那边我帮你盯着。”李长老看了她一眼，“你那块地我不问你种了什么，但你要是走了，总得有人照看。你那个‘表哥’不是还在吗？让他守着。”

刘小满沉默了一会儿。菜地有秦渊在，***和树苗能安心待着。灵植堂有赵平和周明，日常运转没问题。她离开半个月，影响不大。但天玄宗那边是什么阵仗，她心里没底。

晚上她回去跟秦渊说了这事。秦渊坐在石凳上，把那封信看了两遍，放下信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望岳请你过去，名义上是指导灵田。但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看你亲手操作。你在青云宗种出来的东西，他隔着田埂看不透，只有让你亲自到他的地盘上动手，他才能看清楚你用了什么手段。”

“那我去还是不去？”

秦渊看着她，想了一会儿。“去。陈掌门既然同意了，你不去反而落人话柄。你去待半个月，种几垄菜给他们看，按你教赵平那套法子来，明面上的东西全教出去。至于灵脉和满仓的事，你不说，他们查不到。”

“万一他们扣人呢？”

“他们不会。”秦渊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你去了天玄宗，就是天玄宗的客人。陈掌门让你去，也不会让你出事。你代表着青云宗的脸面，沈望岳再想动你，也不敢在明面上动手。”

刘小满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信又看了一遍。信纸末尾盖着沈望岳的私印，红泥鲜亮。她折好信纸，塞进袖子里。

“行。我去。”

秦渊嗯了一声，站起来往木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她。“你走之前把满仓留在菜地，让它跟树苗待着。那边我盯着，出不了事。”

刘小满点头。她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把***从袖套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小蛇盘在桌面上仰头看她，金色竖瞳亮晶晶的。

“我去天玄宗待半个月，你跟着树苗好好长。”她伸手摸了摸小蛇的小角，“等我回来，你再化形给我看。”

***吐了一下信子，尾巴尖卷了卷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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