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墙裂缝，风雪窥光

断界高墙由厚重合金浇筑，横亘在烬城大地，隔开永冬与长夏。墙体布满陈旧弹痕与监控探头，是城市划定的界限：北城人不得南下，南城人不许北上，一旦越界，巡防队的警报便会响彻两地。

陆烬收起那支没有点燃的烟，指尖拂去肩头积雪。

终端还在沙沙作响，南城的喧嚣隔着数十米厚的金属墙，微弱地渗透过来，混杂着乐曲、人群欢呼与车辆轰鸣。那声音对于习惯了风雪寂静的北城而言，嘈杂得近乎刺耳。

他沿着高墙内侧缓步前行，黑色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这是他每日的巡守路线。十年，他把这一段高墙的每一道裂痕、每一处锈蚀的接口，记得一清二楚。

走到中段，陆烬停下脚步。

墙面上一道不大的裂缝，是三年前一场风暴撕裂的，巡防队一直没有彻底修补。缝隙狭窄，只够一只手伸过去，却恰好能窥见南城一角的流光。

他微微俯身，目光透过裂缝向外望去。

盛夏热风裹挟着霓虹的光雾扑面而来，和北城刺骨的冷截然不同。高楼的灯带不断流转，悬浮飞车拖着彩色光轨穿梭楼宇，街边全息广告轮番亮起，将夜空染成斑斓的色块。

那就是苏霓所在的世界。

此刻南城顶层酒吧的落地窗前，苏霓刚刚结束一场应酬。恭维的男人转身离开，她脸上明媚的笑意瞬间淡去，只剩下疲惫。她将酒杯放在窗台，单手撑着玻璃，望向北方沉沉的灰蒙。

旁人眼里，北城是瘟疫、遗弃、荒芜的代名词。南城的教科书写着：北城居民是被城市淘汰的失败者，那里只有寒冷与绝望。

但苏霓不信全部。

她曾在南城旧档案库里，偶然翻到一段模糊的影像。风雪长街上，一个黑衣男人独自伫立，安静得像风雪本身。影像很短，很快就被权限锁定。可那个画面，一直留在她心底。

“北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她轻声自语。

身边的侍者听见，连忙压低声音提醒：“苏小姐，别谈论北城，这是禁忌。巡防队会留意的。”

苏霓淡淡点头，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甜腻，却压不住心底的空洞。霓虹万丈，人人戴着面具交易情感与利益，没有真心。她厌倦了这种永远热烈、永远伪装的生活。

她想看看永夜，听听没有喧嚣的风声。

与此同时，高墙北侧。

陆烬看着缝隙对面流动的彩色光带，眼底依旧平静。南城的繁华，在他眼中只是转瞬即逝的浮光。浮华最容易蛊惑人心，无数南城人沉溺其中，最后被欲望拖入深渊。

可今天，一道身影闯入他透过缝隙的视野。

很高的落地玻璃窗边，女人一身碎光长裙，明明身处最热闹的顶层酒吧，周身却裹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孤寂。她抬着头，视线方向，正好朝着高墙、朝着北城这片永冬。

隔着遥遥距离，隔着合金高墙，隔着寒冬与盛夏。

他们看不见彼此清晰的脸。

但仿佛感知到对方的目光，同一时刻，两人都顿住了。

陆烬微微蹙眉。

北城人畏惧南城霓虹，南城人鄙夷北城风雪。他从未见过一个身处霓虹中心的人，会望向这片死寂冬夜。

苏霓心脏轻轻一跳。

明明隔着遥远距离，她莫名感觉，高墙那头，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风穿过墙体裂缝，一边裹挟冰冷落雪，一边裹挟盛夏热风，冷暖两股气流相撞，在缝隙处凝成薄薄水雾。

陆烬站直身体，收回视线。他不打算越界。高墙规则不容打破，贸然接触南城人，只会引来巡防队。

他转身，准备继续沿着长街巡守。

临走前，低沉的嗓音，在空旷风雪里轻轻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那是北城流传很久的暗歌，没有歌词，只有缓慢、孤寂的旋律，藏着永夜风雪里所有无人诉说的心事。

歌声很轻，本应消散在风雪之中。

可奇妙的是，旋律顺着墙缝，穿过冷暖交织的风，一点点飘向盛夏的南城。

顶层酒吧的喧嚣依旧喧闹，音乐、谈笑交织在一起。

苏霓却忽然听见了。

一段低沉孤寂的曲调，穿过层层霓虹噪声，落在她耳边。

没有乐器伴奏，像是风雪里一个人的低声吟唱。清冷、荒芜，带着漫长黑夜独有的寂寥。

是冬夜的歌。

苏霓猛地攥紧酒杯，瞳孔微缩。

她怔怔看向北方，眼底的麻木一点点褪去。

原来传闻是真的，北城有暗歌。

那首歌，穿过万丈霓虹，穿透隔绝世界的高墙，抵达她深陷的深渊。

“那是什么声音……”她喃喃。

身边侍者完全没有听见，疑惑地看向她：“苏小姐？您说什么？”

苏霓摇了摇头，没有解释。目光牢牢锁在北方那片灰蒙蒙的边界。

她想要找到这首歌的来源。

想要见到那个在永冬长夜里，吟唱暗歌的人。

高墙划分两个世界，可此刻，裂缝已开，风雪遇见霓虹，深渊听见暗歌。

故事，不再遥遥相望。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