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巧破岗哨，无声制敌

二龙山据点，卡在两条山道交汇处。

北面是悬崖，南面是陡坡，只有东西两个口子进出。东口设了岗哨，两根圆木搭的简易门楼，上面挂盏马灯，下面横一根碗口粗的松木杆。

赵德贵趴在雪窝里，已经观察了两个钟头。

“换岗了。”他低声说。

金国祥看过去。东口岗哨两个人缩着脖子交接，棉帽耳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旧岗的跺着脚往营房跑，新岗的抱着枪靠在门柱上，马灯晃了晃，差点灭了。

“就现在。”

***已经带人摸到了南坡半腰。八个人，分成两组。赵德贵领四个，从东口正面过去。金国祥带三个，绕到南坡侧面，切断营房与岗哨之间的通路。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

赵德贵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从雪窝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雪，整了整那件破棉袄，搓了一把脸让血色回来。然后大摇大摆走上山道。

“谁！”

岗哨端枪。

“我，赵德贵！找周德彪的！”他嗓门洪亮，一点不带虚的，“他在不在？我有急事！”

岗哨犹豫了一下。马灯照出赵德贵那张蜡黄脸，还有他身后空荡荡的山道。

“你一个人？”

“废话。大半夜的，我还带一个排？”

岗哨把枪放下，走过去搬横杆。松木杆沉，他两只手抱着往上抬。赵德贵已经走到跟前，右手从棉袄袖筒里滑出攮子。

岗哨抬头。

攮子已经顶在他喉咙上。

“别出声。”赵德贵声音很轻，“出声就没了。”

岗哨喉结上下滚了滚，汗珠从棉帽边沿渗出来。赵德贵左手按住他肩膀，右手攮子没动。

“营房里几个人？”

“六……六个。”

“周德彪呢？”

“在……在西屋。跟小队长喝酒。”

赵德贵冲身后一挥手。四个队员无声涌上来，两个控制岗哨，两个直奔营房门口。

金国祥带人从南坡摸下来时，营房门口已经站了自己人。

“西屋，两人。”赵德贵压低声音，“周德彪和一个日军小队长。”

金国祥看他一眼。

赵德贵明白。他攥紧攮子，虎口上那道旧疤泛着白。

“我去。”

“你行吗？”

赵德贵没回答。他走到西屋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有人说话，含含糊糊，带着酒气。周德彪在笑，那个日本人在骂，骂的什么听不懂。

赵德贵抬脚。

门踹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弹进去。

周德彪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酒碗。日本人背对门坐着，正扭头往后看。赵德贵左手一扬，酒碗砸在日本人脸上。右手攮子扎进周德彪右肩，入肉三寸。

“别动！”

周德彪惨叫一声，酒劲全吓醒了。日本人拔枪，手指还没摸到扳机，金国祥的枪托已经砸在他后脑上。整个人软下去，像一袋谷子。

“绑了。”

两个队员进来，把周德彪和日本人捆得结结实实。周德彪右肩血流如注，疼得直哆嗦，看清赵德贵的脸时，眼睛瞪得溜圆。

“赵德贵！你——你他妈反了！”

赵德贵蹲下来。

“我反了？”他把攮子上的血在周德彪棉袄上蹭干净，“我妹嫁给你三年，挨了你三年打。你把她肋骨打断两根，她跑回家，你追过去接着打。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反了？”

周德彪嘴唇发白。

“我闺女饿死那天，你在哪儿？”赵德贵的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你在三合屯喝花酒，搂着别的女人。我闺女咽气的时候睁着眼，你猜她在看什么？”

周德彪不说话了。

赵德贵站起来，把攮子收回袖筒。他看着金国祥：“营房东边有个库房，里面有两箱子弹、一箱手榴弹、六条枪。还有一部电话机，能摇通县城。”

“带走。”

金国祥没多问。

二十分钟后，据点清空。六个伪警被绑在营房里，嘴塞了破布。电话线割断，枪械弹药全部搬走。赵德贵最后出来，手里提着一盏马灯。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房。

“烧吗？”

“烧。”金国祥说，“让他们知道，二龙山没了。”

赵德贵把马灯扔进库房。煤油桶裂开，火苗蹿起来。片刻之间，整个据点陷入火海。

回程路上，雪下得紧了。

队伍疾行，没人说话。赵德贵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来时快。金国祥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右拳一直攥着。

“你妹呢？”

赵德贵脚步顿了一下。

“跑了。带着孩子跑到哈尔滨，给人洗衣裳。”

“你找过？”

“找过。没找到。”他声音发哑，“哈尔滨那么大，我找了一个月，钱花光了，人没找着。”

金国祥沉默片刻。

“会找到的。”

赵德贵没回头，肩膀却在抖。

“等打跑了鬼子，我去哈尔滨找。一条街一条街找。她活着，我养她。她没了，我给她收尸。”

他顿了一下。

“我闺女那坟，连块碑都没有。就埋在我家后院那棵老榆树底下。我走的时候，树才胳膊粗。现在——现在怕是抱不过来了。”

雪越下越密。远处营地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

赵德贵忽然停下。

“金队长。”

金国祥走到他身边。

“二龙山这仗打完，县城肯定要派兵来。你们得赶紧走。”赵德贵看着他，眼神里多了点东西，“我留下。”

“什么？”

“我留下。我会日语，以前跟周德彪学过几句。我穿这身皮，混进县城，给你们探路。”

金国祥盯着他。

“你刚烧了据点，杀了周德彪。日本人看见你这张脸——”

“所以我得换张脸。”赵德贵从怀里掏出周德彪的证件，在雪光下晃了晃，“从今往后，我就是周德彪。三合屯跑出来的副队长，回县城报告敌情。”

王钧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太险了。你一个人混进县城，稍有不慎——”

“王参谋。”赵德贵转头看他，“我当伪警两年，进过县城十七次。哪条街有岗，哪条巷通后门，什么时辰换防，我一清二楚。你们缺的就是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草纸——最后一张，上面画的不是据点，是县城布防图。

“岗哨、警署、宪兵队、粮库、军火库，我都标了。”

王钧接过草纸，展开看了一眼。他的手停住了。

“这图……你怎么画出来的？”

赵德贵咧嘴一笑。那个笑在雪夜里格外扎眼，嘴角咧得很开，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两年。每次进城，记一条街。每次出城，添一个门。我原先是想——万一哪天能赎罪，这就是我的投名状。”

金国祥看着他。

这个人，两年前是个庄稼汉。一年前是个伪警。今天烧了据点、杀了妹夫。明天要穿着那身脏皮，一个人走进县城，走进狼窝。

“你会死。”

“我知道。”

“可能见不到你妹。”

赵德贵沉默了一会儿。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他把草纸塞进金国祥手里，“告诉她——她哥没给她丢人。”

雪落在两个人中间。

金国祥把草纸折好，揣进最贴身的衣兜。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围脖，第二次递给赵德贵。

“县城北门有个药铺，掌柜姓韩。你去那儿接头。暗号——‘老榆树底下’。”

赵德贵接过围脖，慢慢缠在脖子上。

“你信我？”

“不信。”金国祥转身走向营地，脚步不停，“但你比我们熟。熟人进城，少死几个弟兄。”

赵德贵站在原地，看着金国祥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他把周德彪的证件塞进棉袄内兜，紧了紧脖子上的围脖，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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