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众验尸

验尸房的门还没关上，刘二就追了出来。

他不是关心苏檀。这案子翻了，他这验尸助手要跟着背锅。他脸色不太好看，追问道：“苏仵作，你有几成把握？”

苏檀脚步没停，绕过回廊往停尸的西厢走。“十成。”

“十成？”刘二倒吸一口冷气，“那要是验错了，张大人可饶不了你。”

“验不错。”苏檀推开西厢木门，一股更浓的尸气扑面而来。里面停着三具尸首，都是近几日顺天府接报的无名案。她走到最里面那具女尸旁，掀开白布。

这具尸体是三天前从城南水沟里捞出来的。张崇当时草草结案，定性为“醉酒溺亡”。但苏檀知道，她没有醉。

前世她验过这具尸，验出死者胃里没有酒。张崇压下了她的结论，理由是“上头有人打过招呼”。

这一次，她不打算让张崇压下去。

“刘二，去把周捕头请来。”

“周捕头？他出外勤了。”

“请回来。”苏檀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验尸刀，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就说，水沟里捞上来的女尸，是被人先勒晕再丢进水沟的。凶手还在城里。”

刘二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一溜烟跑了。

苏檀俯下身，验尸刀轻轻划开死者颈侧的皮肤。皮下有出血点，舌骨完整。喉部软骨有细微骨折，是被人从身后用绳索勒住脖子时挣扎留下的。她顺着锁骨往下验，在死者右手掌心发现了一小片碎布。

布片是深蓝色，织法细密，不像普通百姓穿的粗布。

苏檀将碎布收入布包，直起身看向门口。

时值初秋，白露刚过。晨间风凉，巷子里的桂花香顺着风飘进府衙，驱散了些许尸气。朝阳浅浅铺在青石地面上，光影错落。一个高大身影堵在门口，腰间别着一柄官刀，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右颊的刀疤。周捕头。

“苏仵作。”周捕头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铁器，“你托人叫我回来，最好有要紧事。今日府衙本该巡查南城街巷，我特意折返，耽误了公差可不是小事。”

“有。”苏檀把那片碎布摊开在他面前，“这布片是从死者手心取出的。城南水沟女尸案，凶手是城里人，穿绸布衣裳，手上可能有抓伤。”

周捕头眯起眼看了她很久。

“你知道那个案子张大人已经结了。”

“张大人结错了。”苏檀直视他，“你信证据，还是信张大人的话？”

周捕头沉默了一瞬。他伸手接过碎布，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塞进怀里。“三天。三天之内，我要是找不到穿这种布的人，你自己去跟张大人交代。”

他转身走了。苏檀呼出一口气。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衙役押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院子。那男人衣衫不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喊冤：“我没杀她！我那天晚上在赌坊！”

苏檀看了那人一眼。那是张崇昨天抓的凶手，城南水沟女尸的丈夫，一个赌鬼。前世，这个赌鬼被屈打成招，在狱中“自缢”了。

“慢着。”苏檀走上前去。

衙役们停下脚步。为首的衙役皱眉：“苏仵作，这是张大人定的凶犯，你拦着做什么？”

“他不是凶手。”苏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死者颈侧的勒痕是绳索留下的，掌心有碎布，说明凶手是从身后用绳索勒住她。这个赌鬼比她矮半个头，站在她身后够不着她的脖子。”

衙役们面面相觑。

“除非他踩在凳子上勒死自己的妻子。”苏檀转身，看向公堂方向，“张大人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当众复验。”

堂上此时已经坐了人。张崇正端着茶盏喝茶，身边坐着一个蓄三缕长须、戴碧玉扳指的中年男人。大理寺卿陈勉。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檀的心沉了一下。

张崇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苏檀，你来得正好。陈大人今日来顺天府巡查，听说你昨夜推翻了本官的结论，特意来听听你的高见。”

陈勉抬起眼，目光落在苏檀身上，笑容温和：“苏仵作，听说你验出那女人不是毒死的？”

苏檀站在堂下，面对两位官员的目光。

她没有退。

“是。”她从布包里取出那片碎布，双手呈上，“死者是被绳索勒晕后灌毒伪装，凶手穿深蓝绸布，手心应有抓伤。这赌鬼连凶器都拿不出，凭什么定罪？”

堂上一片寂静。陈勉接过碎布看了一眼，递给张崇。张崇的脸色彻底铁青，眼底怒意翻涌，再无半分从容。

陈勉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扳指：“苏仵作，你验的尸，你自己说得清。本官听着，但你这‘妖女’之名，怕是洗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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