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张嫂说媒

时光荏苒，转眼丁玉强离世已满三周年。

这三年陈晓吃尽苦头，除了娘家亲人，最懂她的便是张嫂。一个年轻女人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其中艰难外人难以体会。岁月在陈晓身上刻下清晰痕迹：原本白皙的面庞晒得黝黑粗糙，单薄的身子愈发消瘦。更令人心酸的是，她长出了几缕白发，最先发现的是儿子博文。

那天博文放学回家，陈晓正蹲在地上，拿簸箕分拣黄豆，挑出石子与瘪豆。博文凑过来，像发现一桩大事：“妈，你长白头发了！我帮你拔掉。”不等陈晓答话，便伸手按住她的头顶，认真地一根根去拔。

年纪轻轻生出白发，陈晓心里也是一惊。终日劳碌，她很少照镜子，更谈不上收拾打扮。她静静坐在小板凳上，任由儿子替她拔白发。一缕斜阳落下来，母子二人浸在温暖的余晖里。

就在这时，张嫂上门串门。一进门看见这一幕，半惊半笑开口：“哟，你们娘俩做啥呢？博文，给你妈捉虱子？”

“不是，我在给妈拔白头发！”博文的声音带着孩童的清亮。

“怎么会？你又不是少白头，这么年轻怎么长白发？”张嫂有些难以置信，走上前细看，一时默然。

博文拔了几根便失了耐心，跑出门玩耍。张嫂坐到沙发上，慢慢和她闲谈。

“陈晓，你一个人带孩子，太累太苦。趁着年纪还轻，再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吧。别学咱们村刘大娘，十八岁守寡，无儿无女也不肯改嫁，到老回想，觉得这一生不值。”

“带着孩子又如何，遇上不嫌弃你的，既能分担重担，也能互相照应。”

陈晓长叹一声，眼底漫上忧郁：“唉，我爸妈也这样劝我。难处一是带着两个孩子，不好找；二是……”

“二是什么，你快说！”

陈晓没有出声，只用右手指了指西厢房。

张嫂瞬间明白。陈晓跟她说过，公婆不愿她改嫁，一心想让她嫁给小叔子。

“你不用惧怕他们，现在婚姻自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谁都拦不住。”张嫂说道，“你等着，有合适的，我帮你留心。”

张嫂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次日，她回了几公里外的娘家，听母亲说起，恰好有个合适的人选。男子名叫张硕，是娘家本家弟弟，年纪和陈晓相仿，做皮毛加工，家境尚可。两年前妻子身患癌症离世，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

事不宜迟，张嫂便和母亲夏英一同上门为陈晓说媒。

张硕家就在村东，离陈晓家不远，步行只需几分钟。二人推开红漆大门，张硕正蹲在院内整理皮毛。这些皮料是他新近收来，后续还要染色加工才能出售。妻子在世时，夫妻俩一起加工成品；妻子走后，他不再亲手做活，只做皮毛中间商，低收高卖赚取差价。

见到张嫂母女，张硕热情起身招呼：“老婶子，张姐，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快进屋坐。”引着二人走进屋内。

张嫂一眼看出，张硕做生意家境宽裕。五间坐北朝南的北房，外墙贴着洁白瓷砖，在当年的村里十分少见。屋内装修更新潮，地面铺着白瓷砖，光亮得能映出人影。屋子正中摆放一套木沙发，前面是大理石方桌。母女二人落座，张硕拿起茶壶想要沏茶，被夏英拦住。

夏英性子爽快，摆了摆手：“别忙活，我们喝过水过来的，坐下来聊几句就走。”

张嫂也跟着附和，张硕便不再客套。

“你闺女呢？”夏英问道。

“送去她姥姥家了，明天再接回来。”张硕答道，猜不透二人来意，满心疑惑。

夏英开门见山：“我和你姐过来，是想给你说一门亲事。”

她转头对张嫂说：“你跟你弟讲。”

张嫂点点头，把陈晓的情况细细讲给张硕。

听完，张硕脸上浮起一丝喜色。妻子过世两年，不少人给他说媒，见过几人都没相中，总觉得不合心意。他亡妻容貌出众，个子高挑，大眼睛，一笑一对酒窝，只是命薄，早早被病痛夺去性命。

“人是好，只是带着一儿一女两个孩子，你会不会嫌弃？”张嫂试探着问。

“陈姐，这个无所谓。别说两个，就算三四个，我也养得起。”张硕拍着胸脯，古铜色的脸上满是自信，“最要紧的，是两个人看对眼。”

“你放心，姐给你介绍的人，你肯定看得上。虽说比不上你过世的媳妇，但模样不差，性子踏实，手脚勤快。”

张硕连连点头。临走前，三人商定好了见面的日子。

张嫂兴冲冲跑回来把消息告诉陈晓，陈晓却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她想到对方还有一个女儿，自己带着一双儿女，内心忐忑，不知能不能当好后妈。可拗不过张嫂反复劝说，最终答应和张硕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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