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花海秘境

花海秘境隐藏在卢其山深处，东边是一大片沼泽地，每年夏天，雨水充沛，这里就会形成一个长长的湖，成千上万的水鸟在此栖息繁衍。

沉绪给这个湖起了一个名字，海棠湖。因为，他在湖边种了一棵海棠树。这棵海棠树生长了三千年，每一百年开花一次，花期九九八十一天。

阿蓝刚来卢其山的时候，在海棠湖边遇到了沉绪。他衣袂飘飘，眉目如画，正在给云锦芍药修剪枝叶。

他浅笑，她点头，算是见过了。后来渐渐地熟络起来，沉绪告诉阿蓝，自己是卢其山上的一只花灵，土生土长的原住民。

如此坦诚，阿蓝也不好隐瞒。她告诉沉绪，自己是一只鸟妖，来卢其山只为赎罪。

所犯何罪？当时沉绪这样问过阿蓝。

不知道，阿蓝说，你看，我现在被解救出来了，之前身上都是镣铐。

日影西斜，阿蓝来找沉绪。

为了护住半月湖的堤坝，她耗光了最后一点能量，虽然青木为她注入了灵力，可终究是杯水车薪，能苟延残喘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她要借助花海秘境的神秘力量疗伤。

沉绪道：“知道你要来，这次怎么晚了些。”

“有事耽搁了，怎么，在盼着我？”

“是啊，一百年才见你一次，太久了，我这里太冷清，守着那些花儿蝶儿，没有人可以说话。”

“你平时可以来衍芳居寻我的。”

“我害怕这些花儿离开我就会凋谢。”

“你在这儿，花儿也会凋谢啊，花开花谢乃自然法则。”

“优胜劣汰也是自然法则，你为何总是扶危济困。”

“嗐，顺手而已。”

“我单纯不想去你那，”沉绪说道，“夏天闷热，冬天漏风。”

“嫌弃我那陋室了吧，跟你这里一比，我那里确实朴素了些。”

“岂止是朴素了些，简直云泥之别。”

“可是我就喜欢自己堆砌起来的那些石头啊，摸着非常实在，不像你这儿，浮夸奢靡，看着虚幻。”

沉绪在前面引路，阿蓝步步追随，两人说说笑笑，绕过一座石桥，又穿过两处长廊，终于来到了海棠阁。

海棠阁修筑在海棠花树下，下面是一方水池，能容纳三五个人，长年香气氤氲，水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

阿蓝脱了鞋袜，又换上了沉绪早已备好的衣裳，进入水池，将身子泡在水里。

沉绪笑道：“你倒是一点也不提防我。”

“提防你什么？”

“上次你不是说，男女有别雌雄有异吗？”

“我也是跟人族混久了，才知道那么一点点，嗐，真是想不明白啊，人族的生命那么短暂，为什么要在情情爱爱上浪费那么多时间呢。”

“生命嘛，就是用来浪费的，难不成他们要像你一样，将时间花在守山上，像我一样，将时间花在种花上？”

“可能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使命吧，这池水挺舒服的，你要不要一起来。”阿蓝朝沉绪招了招手。

“不来，男女有别。”沉绪拒绝得很干脆。

“哈哈哈，”阿蓝笑了起来，“你是男人吗，你就这样说。”

“怎么不是，你看看我，长得这样俊俏，英姿飒爽，哪里就不像个男人了。”

“再怎么像个男人，也是我的闺中密友，你要是觉得孤单，我让青木闲了找你玩。”

“青木，那只小河豚？大可不必，我怕他来了我这里寸草不生，还记得一百年前的事吗？他糟蹋了我半亩芍药花田，那块地后来三年都没有开出一朵花来。”

“怎么会不记得，沉绪啊沉绪，原来你是个爱记仇的家伙呢，我告诉你，现在的青木无毒无害，你可以放心和他交朋友。”

“既然这样，那他为何没有一起来呢。”

“他犯了错，我关他禁闭三天。”

“过份，看得出来，他心里只有你，满心满眼都是你。”

“这正是我害怕的，我害怕我不在的时候，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想让他离开，他一直想离开这里。”

“发生了什么事？”沉绪不解，“你为什么会不在。”

“最近一直做梦，迷迷糊糊的，又像是一些以前的事，我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担心自己有一天会被带走，就像千年前一样，从地底的暗河被带往山顶，我根本无力反抗，甚至会心生欢喜。”

“是啊，为什么不欢喜呢，阳光，雨露，微风，这些都是暗河没有的。”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问过我的话吗？你说我为什么要赎罪，为什么要在卢其山赎罪。”

“你想知道你的身世？抑或是千年以前发生的事？”

“有谁不愿意知道自己的身世呢，我从卢其山地底的暗河里苏醒，我身上戴着镣铐，那是千年玄铁打造的镣铐，上面还有层层封印……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沉绪抬头看天。天空繁星闪闪，有颗流星划过。

沉绪许了一个愿望，他希望现世安稳，花常在，水长流。

“我只想知道真相，”阿蓝说道，“自从上次受伤以来，我似乎将自己拖进了一个沼泽地，越挣扎陷得越深。”

“沼泽也会干的，就像眼前的海棠湖，冬天的时候，水落石出，海棠花谢了，芍药花也谢了，这里一片萧瑟，你还会喜欢吗？阿蓝，我有时候觉得，真相会让人更痛苦，过去的，就放下吧，像我一样，做一个自由自在的花灵，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在这里，你会感觉到时间的静止之美，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也这样想过，可是青木，青木他想离开这里。他一直在追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一千年了还要守住这一方水土，我想在他离开之前，给他一个交待。”

“你竟如此在意他的想法？”

“他心思单纯，从离开暗河开始，就一直待在我身边，他除了我没有别的朋友，为了我，他付出的太多了。他想离开，这是他的梦想。”

“真是稀奇，他还有梦想。”

“谁没有梦想呢，小小的蜗牛也希望有一天能甩掉它的壳呢。”

沉绪往池里投入一包香囊，又伸出手探了探水温，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说道：“前几天有位道长来了这里，这香囊就是他留下的，说有固本培元之效，我仔细辨认过了，里面有瑶草的香味。”

“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我可不想糟蹋这么好的东西。”

“他什么来历？”

“不清楚，他说他叫云虚，向我打听你的下落。”

“你没有告诉他吧，没有人来找过我。”

“我看着他不像是坏人，跟他说了，还给他指了方向，当时我想着你没有如约来到这里，兴许是出了什么事，所以……”

“嗐，我住在卢其山的山顶上，我在这里守护着卢其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谁知道都没有关系。”

“你能这样想就好，我只是害怕万一有人对你不利，我难辞其咎。”

“谁会对我不利啊，”阿蓝脑海中突然闪现了那块带血的纱布，“说不定还真有。”

“谁？”

“我不知道，感觉是一个能控制流火的人。哦，不应该是人，是妖，凡人控制不了流火。”

“你没来，就是因为被他绊住了？”

“洛茵茵收了一个病人，那人染上了流火之毒，说是被一只山鹰啄了一下。”

“山鹰？”沉绪思索了几息，说道，“是丹辰子，他出现了。”

“丹辰子是谁？”

“帝尧之子丹朱所化，外形长得像鹞鹰，红色的爪子特别锋利，凡人被他抓过，根本抵挡不住，往往是九死一生。”

“你见过？”阿蓝说道，“他出现在卢其山？”

“在山脚下出现过，我远远地见过他一次，他在空中盘旋，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他的出现往往预示着动荡，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沉绪说得没错，丹辰子正在寻找阿蓝。丹辰子自从担任鸟族首领以来，一心只想重振鸟族的威名。

他的复仇计划需要阿蓝加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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