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名动天下

折断的黑龙大旗在校场狂风中卷出猎猎钝响。

项羽收回按在霸王破城刀上的手掌，粗重的大手在满是泥灰的膝头搓了一把。

“想走就走，南疆没立过拦路抢人的规矩。”

项羽直起腰，玄铁重甲的甲片互相刮擦，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去东海，还是去中原？”

哪吒将火尖铁棍倒提在身后，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

“先去东海讨点旧账，再去天元大学蹭两碗糙米粥喝。”

“东海那潭水脏得很。”

项羽迈步走回点将台，随手从案桌上扯过一块染着黑血的羊皮战报，抓起朱砂毛笔在右下角重重画了一个圈。

“关云长的刀快，心也重。王家那帮走狗借着战区名流的皮，在南港搞走私，关云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的是东海灵脉大阵的维稳。你小子要是去了，把他的台子砸烂，他未必会保你。”

“我不用别人保。”

哪吒咧嘴笑了笑，指节扣了扣铁棍。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东海王家拿我的血肉换了三年富贵，也该连本带利吐出来了。”

项羽将盖了帅印的羊皮纸扔给台下的亲兵传令官。

“加急送去长安兵部，就写南疆千佛古刹伏诛，密宗暗桩尽除，斩通神圆满一人，破地宫阵眼三十六座，主功者——李吒。”

传令官接过滴着朱砂的军报，单膝跪地，行了个重军礼，转身跨上披挂灵能装甲的风行兽，卷起一路烟尘冲出镇南关中军大门。

哪吒没有再说话，冲着点将台抱了抱拳，转身跨步走下后山校场。

少年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极长，很快消失在出关的官道尽头。

不到半天功夫，镇南关大捷的战报顺着战区灵能通讯网，如同滚水泼进了油锅，在整个大唐四方疆域掀起了滔天大浪。

......

东海战区，王家老宅议事厅。

紫檀木长桌被掌力生生拍出一道纵横交错的裂纹。

王震天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南港传回来的加密灵鹤密信，指关节顶着薄皮，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千佛古刹全没了？”

王震天的嗓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站在下首的王家长老低着头，后背全是冷汗，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块碎裂的玉牌。

“回……回家主，南港分号传来的确切消息。赵掌柜在同济药铺后院服毒自尽，咱们扣在南港的三艘大型灵矿货轮，被镇南关缉私司连夜查封，船舱底层夹带的三千盒往生香全部被起获……”

“放屁！”

王震天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锦袍被真气激得鼓胀起来。

“金刚智是次亚密宗排名前五的护法长老，一身骨煞功法早就到了通神境圆满，南疆除了项羽亲自出手，谁能在一夜之间拆了他的九品白骨阵？！”

“是李家那个余孽……李吒！”

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发颤。

“密报上说，李吒觉醒了红莲神火，孤身一人杀穿地宫，一棍子把金刚智点成了天灯，连舍利子都没留下一颗。红河对岸鹰国第七军团的重装侦察连，被他隔江一道火莲吓得倒退了三十里……”

王震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三年前，东海李家遭难，他们王家在暗中分了最大的一块肥肉，本以为那个逃去南疆的病秧子早就烂在瘴气林里，谁能想到居然养出了一条能咬死通神境圆满的疯龙！

更要命的是，王腾在天元大学刚被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庄之梦打碎了胸骨，如今南疆的李吒又名震天下。

“家主，天元大学那边的实训安排……要不要暂缓？”

长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暂缓个屁！”

王震天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冷硬的话语。

“天元后山的灵脉节点布防图，王锐已经跟瀛国那边谈妥了价码。五千斤中品灵石外加一颗破神丹，谁敢挡王家的路，谁就得死！”

“传令给东海各大港口，只要见到李吒露面，立刻上报巡察司，就说南疆私调军将入关，依律缉拿！”

......

与此同时，机械鹰国第七军团前沿指挥所。

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上，镇南关后山那道赤金色的火莲模型正在反复旋转、重组。

一名身穿银色合金战甲的高级军官靠在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散发着荧光的合成营养液，面色凝重地看着推演数据。

屏幕右下角，大红色的失败率正在疯狂跳动：94.7%。

“少将，根据红河哨塔的高能热源扫描，这种未被记录的赤金神火，具有极强的生物神经焚毁性与高频能量同化特质。”

旁边的战术分析员快速敲击光幕键盘，调出一截模糊的战斗回放。

“我们第七军团引以为傲的高频震荡短刃，在接触到那名少年铁棍的瞬间，合金分子链直接发生了坍塌与熔解。不仅如此，密宗利用南疆地脉构筑的抽取矩阵，在三秒内被纯阳能量全面净化逆流。”

银甲军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项羽那头老狮子还没死，身边又养出了一只小怪物。”

军官调出一份档案，上面赫然盖着最高机密的红印。

“通知红河防线所有重装机甲巡逻队，把警戒线向后收缩四十里，没有军团长亲笔签署的特级指令，严禁与南疆巡防营发生任何摩擦。”

“另外，把这个李吒的战斗数据打包，加密发送给东海瀛国的黑日特勤组。告诉他们，我们在南疆的布局暂时受挫，东海天元大学的那条线，绝对不能再出岔子。”

“遵命！”

......

东海，天元超凡大学第二食堂。

正值正午饭点，窗口前排着长龙，空气里飘着油炸面点与炖肉的香气。

庄之梦端着一只磕了边的粗瓷大碗，坐在靠墙角的旧木桌旁，手里抓着半个杂粮窝头，就着碗里清汤寡水的糙米粥，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学员常服，腰间挂着那柄用粗布裹着的三十余斤无锋重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比寻常丙班学员还要寒酸几分。

周围几张桌子上的学员正聚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议论着刚刚传开的惊天秘闻。

“听说了没？南疆出大事了！”

一名甲班的学员踩着长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镇南关出了个叫李吒的狠人，据说才十八岁，一人一棍挑翻了次亚佛国的秘密地宫，连通神圆满的高僧都被他当场炼成了飞灰！”

“十八岁通神？扯淡吧！东海第一天骄柳若兮师姐，如今也才通神境门槛，那李吒难不成打娘胎里就开脉了？”

“千真万确！战区兵部的嘉奖令都发到咱们校内通报栏了！那可是霸王项羽座下的头号猛将，据说掌控了一种太古神火，专克佛门邪祟和西方的机甲重装！”

庄之梦低着头，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老李这家伙，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爆。

刚破了第一重封印，就敢拎着根破铁棍去拆通神圆满的台子，也不怕真火反噬把自己那两条细胳膊给烧化了。

他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大口稀粥，丹田深处的大梦青铜钱微微震动了一下，传来一道温热的感应。

那股暴烈而赤诚的红莲真火气息，正穿过中原官道，不紧不慢地朝着东海方向靠近。

“庄哥，庄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食堂大门挤了进来，像个皮球一样滚到庄之梦桌前。

唐小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大汗，一屁股坐在长凳上，压得木凳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打听清楚了！”

唐小棠警惕地四下瞅了瞅，压低嗓门凑到庄之梦耳边。

“王家这回是真的要疯了。王腾在医院里还没醒透，王震天在老宅摔了三套古董茶具。听说刑律堂那边审讯赵明川和刘麻子，赵明川死扛着没松口，但刘麻子把城西赌坊借高利贷的暗账全吐出来了，王家在南港的几条走私线全被巡察司给盯上了。”

庄之梦咬了一口窝头，咽下去，慢悠悠地开口：

“王锐那边有什么动静？”

“王锐今天一早去了后山禁地，名义上是带甲班学员熟悉实训地形，但我托后勤处管灵石库的表叔查了查，这孙子私下调动了三辆重型灵能运输车，里头装的全是屏蔽神识探测的铅铁箱子。”

唐小棠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推到庄之梦面前。

“庄哥，后山实训改在残梦秘境，这地方邪门得很。我表叔说，三十年前东海战役的时候，那里死过不少大能，地底下的灵脉错综复杂，万一王家真在里面动手脚，咱们丙班的人进去就是当炮灰。”

庄之梦目光扫过草图上被红笔标注的三号灵脉节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铅铁箱子里装的不是灵石，是瀛国黑日阴阳师用的破界阵旗。”

“啊？！”

唐小棠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两颗小眼睛瞪得溜圆。

“通……通敌？！王锐他爹可是东海战区的中层督办，他疯了？！”

“他没疯，他只是想突破化域境想魔怔了。”

庄之梦将最后一口糙米粥喝光，把粗瓷碗往前一推。

“黑日瀛国开出了一颗破神丹的价钱，足够让他卖掉半个东海。”

他站起身，单手提起靠在桌腿边的无锋重剑，搭在肩头。

“先别急，这里面有问题。”

唐小棠愣愣地看着他。

“啥问题？”

“王家想把残梦秘境当成埋骨地，也得看秘境里头的老祖宗们答不答应。”

庄之梦抬手拍了拍唐小棠圆滚滚的肩膀，从怀里摸出两枚下品灵石扔在桌上。

“饭钱我付了，帮我办件事。去城西仁济馆，买三斤生石灰、两桶火油，顺便帮我捎带五十个特大号的麻袋，送到后山丙班营地。”

唐小棠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看着桌上的两块灵石。

“庄哥……你这是要去秘境试炼，还是要带人去后山抄家啊？”

“深藏功与名。”

庄之梦丢下一句话，拎着重剑走出食堂大门。

阳光穿过天元大学古朴的白玉拱门，照在少年的侧脸上。

他抬头看向后山深处那片隐隐泛着青灰色的虚幻雾气，丹田处的大梦道胎缓缓运转，识海中的因果线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个东海战区、天元后山、以及远在南疆的火红印记，丝丝缕缕地串联在一起。

棋盘已经摆好，落子的人，也该到齐了。

......

大唐中枢，长安特区综合战略指挥中心。

环形高阶会议室内，空气过滤系统发出平稳的微弱蜂鸣，四周矗立着全副武装的内卫机械灵能警卫。

巨幅主控全息屏上，正实时滚动着四方战区的能量波动图景，而此时位于中心的大红报告，正是刚刚解密传输上来的南疆特级前线通报。

数十名身着高级将官制服与行政长官常服的枢要人员分列会议桌两侧，整间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防卫统筹部长徐阶站在发言席前，手指轻点全息控制台，洪亮的声音在声学扩音系统下清晰回荡：

“各位主管、特委委员，刚刚接收到南疆指挥部确认的紧急战报。镇南关突击队成功拔除次亚战术渗透据点千佛古刹，击毙通神圆满境头目金刚智，收复被盗采的地脉核心节点。不仅切断了敌方针对我方灵脉网络的抽离计划，更迫使机械鹰国第七军团整体战线后撤四十公里！”

环形坐席间立刻泛起一阵低声议论。

坐在政务委员会前排的高级协调长严嵩单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半垂着眼皮，语气带着惯有的刻板与阴冷：

“徐部长，战果固然扎实，但我调阅的基础数据里显示，执行核心突破行动的主力人员，并不是南疆防卫军的建制内军官，而是一名身份存疑、处于管控状态的涉案少年李吒？”

严嵩转了转无名指上的认证晶戒，语速平稳却字字带刺：

“三年前东海李家经济与涉密大案审查期间，全系资产被冻结清算，唯独这个李吒潜逃至南疆防区。项羽军团长私自吸纳未结案人员，本就违背了特区统一管理条例。眼下这少年掌控未定性的大规模杀伤性异火，行事激进，直接对敌方高阶人员实施不可逆的人道毁损，若放任其在辖区内自由活动，势必引发难以预估的内部风险。”

“严协调长，你这话未免太脱离战地实际了！”

联合战勤局的一名将领拍案而起，怒目相对：

“境外势力在镇南关防线下暗建灵能抽取装置，一旦全面过载，南疆三十万平民将承受毁灭性的神经反噬！李吒在一线击退敌方高阶战力，捍卫领土完整，按大唐战时管理条例，越级击杀敌方主帅者，理应直升三级军衔，颁发最高英勇勋章！”

“最高勋章？”

严嵩冷笑一声，面部肌肉微微抽动：

“让一个十八岁的边缘人员直接挂帅封勋，你让东海、西域那些守备三十余年的战区指挥官怎么想？更何况，东海几个大型财阀联合体与李家旧案牵扯极深，一旦中枢给予过高特权，整个东海战区的经济后勤供应链恐怕要发生动荡。”

主位中央，最高席位始终处于光影遮蔽之中。

作为中枢最高决策委员会特派巡抚专员的长公主李清玄静坐在防弹投影屏后，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冷白的手掌轻轻搭在生物识别终端上。

“叮”的一声清脆提示音响起，全场所有麦克风瞬间静音，争论声戛然而止。

“李吒前线杀敌，战功确凿，不容抹杀。”

李清玄的声音清冽如霜，穿透通讯网络，带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以最高协调委员会名义签发特别调令，核销李吒原有档案涉案评级，授予天策荣誉指挥使权限，录入大唐战略潜龙名录。”

在座的一众高层心神一凛，再无人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坐在军务席末端的一名身披重型外骨骼战甲的军官站了起来。

他身形如铁塔般魁梧，右脸处横亘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极度冻伤痕迹，正是北疆极寒防线常驻中枢的联络代表，张巡。

“报告特派长官，北疆指挥部有紧急军情呈报。”

张巡立正敬礼，嗓音带着北极冰原特有的沙哑与寒意：

“北疆深渊防区的极低温封印矩阵，近日检测到极其异常的高能空泡反应。李元霸总指挥官虽依旧依靠纯物理重压强行稳定封印核心，但域外渗透的极阴侵蚀辐射浓度大幅超标，前线防化部队与驻军的神魂感染率急剧上升，常规中和药剂已完全丧失防御效能。”

会议室内的气温仿佛随之骤降至冰点。

北疆天渊，那是整个人类防御阵线上最深的一道伤疤。

数十年来，若非李元霸一人坐镇深渊基地核心，抵御着地心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潮暗流，中原各大繁华特区早已沦为废土。

张巡深吸了一口气，锐利的目光直视前方高席：

“南疆李吒觉醒的高阶真火，经光谱分析具备超强纯阳活性，能够对一切极阴系生物秽质形成降维净化。”

张巡胸膛起伏，掷地有声的提案响彻整个决策中心：

“我谨代表北疆防区提议，待李吒在东海辖区完成个人纠纷结算后，联合战勤局立即签发特级跨区调令——命李吒即刻北上，进驻天渊第一前沿基地，协同执行深渊封锁战备任务！”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将领与高官神色皆是一变。

把南疆最烈的这一团烈火，直接扔进北疆万载不化的绝对冻土？

霸王项羽手底下这头桀骜不驯的猛兽，要是跟天渊地底那个无法无天的人间凶神李元霸碰在一起……

整个大唐的战局版图，只怕都要彻底被掀个天翻地覆！

防弹投影屏后，李清玄略微沉吟了数秒，淡漠地落下两个字：

“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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