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兄弟撑住

崖顶的烈火慢慢收拢。

哪吒将火尖铁棍横放在膝盖上，两截碎石子从指间滑落，滚下万丈悬崖，没在深谷里砸出半点回响。

夜幕发紧，南疆特有的闷热山风顺着山体刮上来，吹散了空气里残余的硫磺腥味。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巴掌大的青花酒坛，拍开封泥，辛辣刺鼻的烧刀子气味散发出来。

这是他在镇南关哨卡边上，拿三块下品灵石从那个瘸腿老兵手里换来的糙酒。

烈，呛嗓子，喝进肚子里烧灼感极强。

哪吒倒出一半酒水，泼在崖顶平整的石面上。

清亮的酒液顺着石缝渗进去，在月光下泛起一圈暗沉的水迹。

“小泥鳅，喝一口吧。”

哪吒低着头，声音放轻。

“三年前在东海防线，你替我挡了鹰国重型机甲的那记穿甲炮，连骨灰都没有留一捧！”

他抓起酒坛，仰头将剩下的半坛烈酒灌进咽喉，喉结上下滚动，辛辣的液体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胸口粗糙的麻布衣襟。

“鹰国这笔账，我记着呢。”

“南港扣下的三艘机械大船，不过是收点利息，等我打穿鹰国前哨，把那些机甲战将的座舱拆下来给你当祭品。”

酒坛被他随手扔向悬崖，在半空中撞上突出的尖石，碎成了漫天瓷片。

山风吹得少年的黑发胡乱飞扬，露出额角那道浅红色的莲花暗印。

他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视线越过黑夜，看向正南方向奔流的红河。

红河对岸，机械鹰国的重装基地里，几百道探照灯光柱刺破夜空，高耸的合金电磁塔发出极度低频的嗡鸣。

那些西方人以为隔着一条大河，靠着机械武装和高频重炮，就能将人族的大门踩在脚底下。

“这人间，是人住的人间。”

哪吒抬起右臂，掌心腾起赤金色的火苗。

火苗细小，却在这鹰嘴绝顶上，将方圆十丈的黑暗逼退。

“秃驴想吃人，机械鹰国想圈地当主子，东海的世家想卖国求荣。”

他反手握住火尖铁棍，手腕微动，赤金火苗顺势缠绕住整根铁棒。

“问过老子手里的火没有？！”

话音未落，他识海中的大梦青铜旧钱剧烈震颤起来。

嗡——！

识海深处的虚实因果线，被外力强行拽紧，发出尖锐的鸣响。

哪吒脚下的青石板喀拉一声裂开。

悲愤与痛楚毫无征兆地从西方天际跨越万里疆域，顺着道胎同源的感应，扎进他的神魂深处。

那是灭门之血。

那是至亲骨肉被佛门业火寸寸剥离神魂的凄厉呼喊。

西域，白门要塞下方的沙海深处。

哪吒感应到了一双淌血的眼睛，那双原本冷峻克制、不染凡尘的天眼，布满了血丝，周围全是金色的佛光锁链，正扣进那个少年的琵琶骨。

杨见。

那个在西域黄沙里背负着通神境天机神脉的少年，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惨烈的危局。

佛国的三千密宗和十二护法金刚，借着吕布战神被羁绊在界外的空隙，合围了杨家满门。

漫天黄沙被染成了猩红，三尖两刃刀的锋芒在成千上万具白骨僧兵的围攻下，每一次挥动都带出大片碎肉与血沫。

他在死战，他的神魂正承受着千万条业力丝线的强行拉扯。

哪吒脚掌陷进熔融的碎石里，右臂青筋暴凸，红莲真火顺着脊背向上狂涌。

他想拔腿西去，但他不能。

南疆的三十六处地脉火阵刚刚布下，黑煞营的弟兄们还未完全撤入防御工事，机械鹰国的侦察装甲团还在对岸虎视眈眈。

他若是抽身，镇南关的侧翼就会彻底暴露在敌人的重炮之下。

哪吒咬紧后槽牙，牙龈深处渗出淡淡的咸腥。

“杨见……”

他抬起头，冲着漫天昏黄沙尘翻滚的西方，喉咙里挤出压抑的低吼：

“兄弟，撑住！”

“别死在西域那群秃驴的烂坑里！”

“等老子把东海的狗杂碎杀干净，就去西域给你递刀！”

西方天际那道银白色的神芒感应到了这声跨越千里的呼喊，在黑暗佛光中，暴涨出最后一道割裂虚空的极光，随后隐没在漫天黄沙之下。

山顶的风更大了。

哪吒收敛了体内的暴动真火，眼底的赤金重归平静，变为幽暗。

东海，天元大学后山迷雾深处。

一间破旧的柴房顶上，庄之梦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草茎，翘着二郎腿，看着西边那道收敛的银白极光。

他指尖夹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青铜旧钱，在五指间灵活地翻飞。

“西边见血了啊。”

庄之梦吐掉嘴里的干草，翻身坐起，拍了拍裤管上的灰尘。

“看来次亚佛国那帮老秃驴，比我想象的还要急不可耐。王家想在东海后山给我挖坑，西域又想强行挖掉天机神脉……”

他低头看着脚下柴房里堆着的五十个大号麻袋，以及两大桶黑沉沉的火油。

“行吧，既然大家都在赶时间，那东海这出戏，我也得加把劲了。”

“王锐，五千斤中品灵石，一颗破神丹……你的命，真不值这个价。”

他纵身从柴房顶上跃下，无锋重剑横在背后，身影没入后山浓郁的夜雾之中。

大梦初醒，推演入局。

红莲焚恶，守心自明。

天眼破妄，九死一生。

三大道胎的气机在这一夜，以各自的方式完成了凡尘中的蜕变与圆满。

天地之间的因果大网，被这三道觉醒的气息扯动，发出猎猎响声。

大唐最北端。

冰封十万里的北疆极寒冻土之下。

一座深埋在地下三百丈的废弃矿坑深处，浓郁的血腥味与劣质烟草味混合在一起。

地下黑拳场内，几盏挂在生锈铁丝上的钨丝灯忽明忽暗。

周围上千名身披厚重兽皮、面容粗野的北疆亡命徒正在疯狂嘶吼，手里挥舞着大把带血的钞票和劣质灵石。

铁笼中央。

一具身材高大、生着四只机械义肢的二阶改造狂战士，正发出粗重的喘息，巨大的液压重拳带着破风声，砸向地面。

地面上，一个身穿破烂短褂、身形精瘦的少年单膝跪在冻土上。

少年的双手缠着脏污的粗麻布绷带，嘴角挂着干涸的血块，额头上被重拳擦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顺着眼角淌下来，覆盖了半张脸。

孙圣。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黑拳场里，他的代号叫“泼猴”。

每一次出拳，只为了换取十斤粗粮和三支用来给老矿工吊命的廉价抗寒药剂。

液压重拳在视线中放大。

周围看客的叫喊声此起彼伏。

“砸扁他！”

“打碎这只小猴子的脑袋！”

少年抬起头。

那张被血污覆盖的稚嫩面孔上，没有退缩，没有绝望，唯有深藏在骨子深处、沉睡了漫长岁月的桀骜。

九天之上，天渊极寒之巅。

那根钉在阵眼之中的八棱紫金降魔杵，发出一记清脆的龙吟。

地下黑拳场坚硬的万年冻土层，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少年右臂的麻布绷带全部崩断，原本单薄的手臂在这一刻硬如神铁，金色的狂暴气流从毛孔中冲出，将周围的冷风撕扯开来。

他没有后退，迎着呼啸而来的液压铁拳，一拳迎击上去。

“给老子……跪下！”

拳锋相撞。

机械狂战士的合金义肢，在接触到少年拳头的瞬间，四分五裂，金属零件与机械润滑油向外迸溅。

整座地下黑拳场，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一道不屈的狂暴气息，从这北疆肮脏、冰冷的泥潭深处，冲天而起。

四骄归位之局，终见天光。

天地，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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