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在后山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再沿着那串脚印往上走。脚印太浅,走到草里就断了,硬跟着走只会把现场毁了。他蹲在坟后,把周围半米内的草都看了一遍,又退开三步,把整座坟的形状记在心里。
他沿着那串脚印的边缘走了一段,又退回来。脚印边的草被他碰得摇了摇。那一圈的草压得很平。草茎断口是白的,看得出被踩下去有些天了。草是往一个方向倒的。他把坟的朝向也记下了。他在心里把方位对了一遍。
朝东偏南,跟村里别的坟不一样。看出什么了?
坟被人动过。他眼睛还看着地上那一圈草。他用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他的语气很平。
哪儿看出来?碑。程砚指了指那块矮碑,你看碑座。
碑面上刻的字已经浅了。碑座是几块石头垒起来的。石头缝里塞着泥,泥上有两处是新的——颜色比周围的深,还没干透。他趴下去看的时候,鼻尖差点碰到碑座。他伸手在那两处泥上按了一下。
碑被动过。挪开过,又放回去了。他把手指上的泥弹掉。为什么?
因为底下有东西。但没有完全挖走。可能是没时间,可能是别的原因。
他说完,把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他蹲下来,把碑前那堆纸灰拨开一点。纸灰是黑的,底下还压着几片没烧完的纸角。他捏起一片,纸角上还有一个字的偏旁。
纸灰下面,压着一小截绳子。绳子是麻的,很旧,断口是新的,像是被人拉断的。这绳子是绑东西的。被人拽断了。
断口是新的,麻丝还立着。他往坟后面的土坡上看了一眼。那串脚印还在,很浅。坡上的草湿了半截。坡上的草被踩倒了几处。
他昨天夜里来过。来了,翻了碑,拽断了绳子,又走了。他为什么不全拿走?
林晚问这一句的时候,站在他身后两步。
“因为他拿不动。或者因为他不敢。林晚,一个人如果已经知道有人要来,他做的事就一定做不完整。”
他站起来,看天。太阳偏西了,山那边的云压得很低。山影一点点爬上来,盖住了坟前的石台。
“林晚,我们今天不动。今晚留在县里,明天带工具来。白天人少,但推土机随时可能开工。晚上来最稳妥。”
晚上来,太危险。他们的人可能就在附近。所以我们得先弄清楚他们的人在哪。
他把手机收进兜里。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屏幕上的信号格只有两格,一动就掉。程砚掏出手机,给周桐打了个电话。
周桐,你娘现在怎么样。喝了药,睡了。程砚,我娘还说了一件事。
他那边很静,能听见钟摆。什么。
“她说那个女的,不是我们村出去打工的。她说那个声音,她听着熟。她想了一路,想到了。”
是谁。
“她说是柳树沟的。柳树沟以前有个女人,姓关,是她表姐。二十多年前嫁到柳树沟去的。我娘说,那个人,可能是关家的闺女。”
程砚握着手机,抬头往山下看。山下的房子只剩几座,别处都是拆迁的土。一条土路从山脚绕过去,路上全是车轮印。村子最东边那栋没拆的房子,就在山脚下。
周桐。你娘的表姐,姓关。对。
她现在还能走动吗。不知道。这么多年没联系了。
程砚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屏幕在裤子上擦了一下。走。下山。
去哪?村东头那栋房子。
那栋房子的院门还是虚掩着。程砚推门进去,院子里跟刚才一样干净。他没有再进堂屋,而是绕到房子后面。院墙根下有一溜新踩的印。地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后面是一个小院。院里有一口井,井口盖着一块水泥板。井边靠着一把旧扫帚,扫帚头上缠着红布条。井沿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红布条的颜色已经淡了。院的西侧还有一间小屋,门锁着。锁是新的,铜色,很亮。
锁芯上没有一点锈。门框上还留着旧锁的印子。程砚站在那扇门前,看了很久。门缝底下塞着一条布,很干净。这锁是新的。嗯。
这门里面,是住人的。你说这房子空了两年,谁会给一间小屋换一把新锁?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小屋的窗户。窗户上蒙着一层塑料布,从外面能隐约看见里面。他踮起脚,往窗户缝里看。塑料布上有一个指头戳破的小洞。塑料布被风顶了一下,又贴回去。
屋里很暗。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床上有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边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杯、一盒药。药盒上印着的字被光照着,能看清是降压的药。被褥是花的,看着不旧。床上没有人。
有人住在这儿。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他回过头,看着林晚。
“林晚,这房子里住的人,可能就是你娘听见的那个声音。”
那她为什么打电话给周桐的娘,让她回来?因为她在求救。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他重新走到那扇门前,敲了三下。敲门声在空院里响了三下。他敲在门框上,不是门上。他敲得不重。屋里没有声音。只有井边的扫帚在风里动。他等了一会儿。他又敲了三下。
敲门声在空院里响了一下就散了。还是没有声音。程砚。你看那边。
程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面墙是土坯的,外面抹过一层灰。院子东侧的墙上,有一道浅淡的划痕。那不是一般的划痕,是有人用石头一下一下刻出来的。刻的是两个字。笔画很深,划了很多下。
陆慎。程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没有走近,只是站着看。
她不是关家的闺女。她是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退开了半步。也可能是知道这件事的人,临死前到她这儿落过脚。
程砚点头。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这两个字的笔画还在他眼前。
“你还记得孟海么。孟海最后去的地方,是澄水。他去澄水干什么,我们一直没查清。”
他看着山下。林晚,我们先走。今天晚上,我一个人来。
他把手从井沿上收回来。不行。
“你听我说。这栋房子里有人住,而且那个人现在不在。她不在的原因只有一个——她在躲。她躲出去了,说明今天晚上她不会回来。”
那你还来干什么。我来看看那把锁。
他的手已经插在兜里。程砚走到井边,把扫帚上缠的红布条解了下来,揣进口袋。
周桐他娘的表姐,姓关。如果这栋房子是关家的,那把新锁是关家闺女换的。她换锁,说明她在防人。
防谁?防想进屋的人。可她屋里有药、有水、有被褥——她还得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手里一定有钥匙。
他说到“钥匙”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你想等她。
我等。但也得有别的东西一起等。
他走到井边,蹲下来,把水泥板上的一块碎砖挪开。砖缝里有一点新土。砖下面,压着一枚钥匙。碎砖压得很轻,像是专门放的。钥匙是铜的,很短,头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颜色,跟他刚从扫帚上解下来的那条,一模一样。
他把钥匙摊在手心里,等林晚看清楚。林晚。
林晚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故意留给你的。
“是留给一个人的。”程砚把钥匙捏在手里,“她不知道谁会来。所以她把钥匙放在这儿,让该来的那个人,自己拿。”
他说完,把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他站起来,把钥匙和红布条一起揣进口袋。口袋被两样东西撑出两个角。然后掏出手机,给孟海父亲打了电话。他把手机举到耳边,等那边接。
孟叔,我在临江下面的县里。有件事想请您帮我。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那条路。他站在院门口,背对着房子。你说。
“我想请您联系一下省里那位记者。就是去年那个写稿子的人。他撤了稿,但他手上应该有没写过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小程。你打这个电话之前,想过没有。想过。
“那个人现在很小心。他不会见生人。你要是想从他那儿拿东西,得先让他信你。”
电话那头有打火机的声音。我有一张纸,能让他信我。
什么纸?程砚顿了一下。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做了个手势。他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一张验收记录。上面有五个字:陆慎代陆正宏。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他把手机换了一只手。然后孟海父亲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小程,你把那张纸的复印件,先寄给我。你要干什么。
我先替你,让一个人看见。
电话里只剩忙音。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完就挂了。话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忙音。程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三个名字上。程砚把手机揣回兜里。兜里的钥匙硌了他一下。
山坡上的云散了一角,太阳漏下来,落在村口那两台推土机的铁皮上,一亮一亮。他眯了一下眼。推土机停在那儿,一个人也没有。机器的铁皮上落着雨点。他看了一眼那两台机器。机器的驾驶室是空的。
走吧。天黑之前,我要把车开出这个县。他把腰带又紧了一个扣。他把腰带上的钥匙又按了按,确认它在。钥匙隔着布料,有一点硬。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128章 后山》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