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此子可用

青州城，靖邪司。

正堂之上，裴远山的灵位已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崭新的司主印。

柳青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靖邪司一应文书。

她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玄色官袍，腰间束着白玉带。

一头乌发以银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

堂下，二十余名靖邪卫分列两侧。

周礼站在最前方，身旁是素心。

“周礼。”

柳青开口，声音清朗。

“清源县一案，你临危受命，入回龙山，破天理教，救出三千百姓。”

“经靖邪司总司核准，破格授予从六品镇邪使一职，领青州靖邪事务。”

她从案上拿起一枚青铜令牌，起身走到周礼面前。

令牌正面刻着镇邪二字，背面是一个周字，入手微沉，带着靖邪司特有的肃杀之气。

“从今往后，青州境内凡涉邪祟之事，你可自行决断，先斩后奏。”

周礼双手接过令牌，微微躬身。

“周礼领命。”

柳青看着他，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另外，裴远山遇害一事，已查明与天理教余孽有关。”

“青州靖邪司司主一职，暂由我代领。”

这倒没什么悬念。

裴远山死后，青州靖邪司群龙无首。

柳青本就是文脉掌事，又是京城柳家嫡女，由她接任司主，上上下下都没什么异议。

何况清源县一案后，柳青已突破翰林，境界上也压得住场面。

堂中众多靖邪卫齐声行礼。

“属下见过司主，见过周镇邪使！”

周礼拱手回礼，目光扫过众人。

这些靖邪卫看向他的眼神，比之当初在望江楼初见柳青时，已经完全不同。

敬畏，敬重，甚至有一丝崇拜。

回龙山那一日，周礼以童生境改圣人之言，引动天地异象。

此事虽然被武三思等人压着没有大肆传播，但青州城靖邪司内部早已传遍。

一个童生，做到这种地步。

放眼大乾，找不出第二人。

不对，现在应该是秀才了。

仪式简短，散去后，柳青叫住了周礼。

“跟我来。”

两人来到后堂。柳青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总司那边来的，武首座回京后，把你的名字报了上去。”

“总司的意思是，镇邪使只是暂领，待你文道境界再进一步，另有重用。”

周礼展开信看了一眼，上面除了调令外，还附带了一句批示。

“此子可用，着意栽培。”

八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武首座倒是个有趣的人。”

周礼笑了笑，将信收好。

“他那人虽然看着不好相与，但行事确实光明磊落。”

柳青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忽然话锋一转。

“还记得之前武三思说的那些话吗？”

“当然记得。”

周礼点点头。

“现在什么情况？”

“你自己没感觉出来？”

“现在的大乾，可是奇怪的很。”

柳青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周礼想了想，确实有些奇怪。

按武三思的说法，只要回龙观的消息传出去，整个大乾都会知道他的名字。

可回到青州已经三天了，城中一切如常。

城中百姓依旧不知道他是谁，书院里的读书人也没有一个找上门来。

他走在街上，和普通书生没什么区别。

“被人压下去了。”

柳青开口，语气笃定。

“你回龙山改字的事，知道的人不少。”

“武三思、两位夫子、萧玄感、孔鹤年，还有他们随行的那些大宗师，加起来少说也有十几人。”

“这些人里，任何一个把消息传出去，你都该名动天下了。”

“可三天过去，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把这些人的嘴全堵上了。”

周礼接话道。

“不错。”

柳青点头。

“能同时压住武三思、顾知章、陆九渊、萧玄感、孔鹤年这些人的，整个大乾，一只手数得过来。”

“陛下？”

周礼想了想，说出了一个人。

只是说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因为武三思曾说过，大乾如今的天子，处境并不太好。

“或许是，但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武三思说过，陛下想杀你，可也不得不顾忌文人的反应。”

“他可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柳青想了想，开口道。

周礼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倒也好。”

“名动天下有好处，也有坏处。”

“现在这样，起码清静。”

周礼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语气平淡。

“先把根基打牢再说。”

柳青看着他这副不急不躁的模样，忽然笑了。

能写出春秋、改得了圣人之言的人，面对名动天下的诱惑却能如此淡然。

这份心性，才是周礼身上最让她看重的东西。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柳青也坐了下来，语气轻松了几分。

“府试的事你知道了吧？”

“嗯。”

周礼点头。

大乾科考分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县试在青州城，府试则在东莱郡。

青州所属的东莱郡下辖七府，届时七府学子齐聚郡城，同场较量。

比县试规模大了何止十倍。

“府试定在明年春闱，还有小半年时间。”

柳青端起茶杯，忽然眨了眨眼。

“你这镇邪使的差事，也不用天天点卯。”

“府试之前，把境界提上去才是正事。”

“我知道。”

周礼说着，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青姐，裴远山的家眷...”

“已经安顿好了。”

柳青语气平淡。

“他做下的事，不该牵连妻儿。”

“我让人给了些银钱，送她们回老家去了。”

周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裴远山为什么想杀他，这个问题随着对方的死，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但他总觉得，这件事和天理教脱不了干系。

只是眼下没有证据，也想不出头绪。

“行了，你先回去吧。”

柳青站起身，恢复了司主该有的模样。

“这几日好好休息，府试的事不急。”

周礼拱手告退。

出了靖邪司大门，素心正等在门外。

今日她依旧一袭红裙，面纱遮面，安安静静站在石獬豸旁。

“公子。”

见周礼出来，她迎上前。

“走吧，回家。”

周礼笑着点头，两人沿着街道缓步而行。

青州城的街道依旧热闹，卖糖人的摊贩吆喝声不断，酒楼里传来阵阵喧哗。

没人认识他。

没人知道这个穿着青衫、面容清秀的年轻人，曾在回龙山上以浩然气改圣人之言，曾让大儒孔鹤年都为之一震。

周礼走在人群中，反倒觉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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