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您这是神仙手段啊！

学堂开在雁门关内一座废弃的关帝庙里。

庙不大，正殿供着关二爷的泥像，半拉脸都掉了。

周礼让人把供桌抬走，摆上十几张从边军库房里翻出来的旧条案。

又弄了些草纸和秃笔，就算开张了。

赵破奴从边军里挑了一百个人送来。周礼看了一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一百个人里，能写出自己名字的不超过三十个。剩下七十个，连笔都没摸过。

“赵将军，你这……是不是把伙夫都给我送来了？”

赵破奴嘿嘿一笑：“周大人，您可别小看伙夫。”

“伙夫也是兵，打起来一样上城墙。”

“再说了，您教出来的学生要是能打，那伙夫学会了写字，做饭的时候顺便给锅上写个镇字，那饭吃着都提气！”

周礼哭笑不得，只能照单全收。

第一天上课，周礼站在条案前面，看着底下坐得歪七扭八的一百号人，深吸一口气。

“诸位，从今天起，我教你们写字。”

底下一个大个子粗声粗气地喊：“周大人！俺叫张大牛，俺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俺能学吗？”

周礼看了他一眼。

张大牛是真大，站起来比旁边人高一个头，胳膊比周礼大腿都粗。脸上一道疤从眉骨拉到下巴，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老兵。

“张大牛，你打过妖族？”

“打过！去年冬天在关外，俺一个人剁了三头狼妖！”

“好。”周礼点头，“那我问你，你剁那三头狼妖的时候，怕不怕？”

“怕个球！俺张大牛天不怕地不怕！”

“那你怕妖魂吗？”

张大牛不吭声了。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妖魂这玩意儿，边军谁不怕？

刀砍不死，箭射不穿，晚上睡觉的时候往你脑袋里钻。

雁门关去年因为妖魂死了两百多号人，张大牛再虎，心里也犯怵。

“我知道你们都怕妖魂。”周礼看着底下这一百号人，“我今天教你们写字，就是教你们怎么不怕它。”

他在身后的木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净”字。

“这个字念净，干净的净。写这个字的时候，浩然气灌进去，能把妖魂从人脑子里洗出来。”

“现在，拿笔。我教你们写。”

底下哗啦啦一片翻纸声。

周礼从讲台上走下来，一个一个看。

看了不到一圈，他血压就上来了。

张大牛握着笔，跟握锄头似的，把笔杆攥得死死的。一落笔，草纸戳了个窟窿。

“张大牛，笔不是这么握的。”

“那咋握？”

周礼手把手教他。教了三遍，张大牛还是握不对。

“周大人，俺这手是拿刀的手，写字这活儿，俺真干不了。”

“你能拿刀剁狼妖，就能拿笔写字。”周礼把笔塞回他手里，“接着练。”

张大牛苦着脸，一笔一划地戳。一上午下来，写废了半刀纸，终于写出了一个能认出来的“净”字。

周礼看了一眼，差点背过气去。

那哪叫字啊，歪歪扭扭的，跟蚯蚓爬似的。

“行。”周礼咬着牙鼓励他，“比昨天强。”

张大牛咧嘴笑了。

教了五天，周礼摸出规律来了。

这一百个人里，脑子灵的学得快，三天就能把净、镇、定、安四个字写得有模有样。

浩然气虽然微弱，但写出来的字多少能起点作用。脑子慢的，比如张大牛这种，五天下来连笔都握不利索。

可奇怪的是，张大牛学得最慢，写出来的字最难看的，可浩然气反而最浓。

别人写的净字，金光是淡淡的，跟蒙了层灰似的。张大牛写的净字，虽然歪七扭八，可金光比谁都亮。

周礼琢磨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

“张大牛，你写字的时候想什么？”

“想俺娘。”张大牛挠头，“俺娘去年冬天没熬过去，被妖魂害了。俺写这个净字的时候，就想着俺娘。想着要是早有人教俺写字，俺娘说不定还活着。”

周礼沉默了片刻。

张大牛这个人，大字不识一个，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想什么就是什么，心干净得很。浩然气这东西，最认的就是这个。

“行。”周礼拍了拍他肩膀，“从明天起，你当班长。带着他们练。”

“班长？啥是班长？”

“就是这一百个人里，你说了算。”

张大牛眼睛一亮：“俺说了算？”

“对。谁不好好练，你抽他。”

张大牛激动得脸都红了，转身冲着那帮兵吼了一嗓子：“听见没有！周大人说了，从明天起俺说了算！谁不好好练，俺抽他！”

底下七八十号人齐声喊：“是！班长！”

周礼：“……”

行吧，也算歪打正着。

当天晚上，周礼正在灯下写笔记，素心推门进来。

“公子，外面来了个人，说是雁门关外的村民，有事求见。”

“带进来。”

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穿得破破烂烂的，一见周礼就跪下了。

“周大人，求您救救我们村！”

周礼赶紧扶他起来：“大爷，您慢慢说。”

老汉叫刘老栓，是雁门关外三十里刘家峪的人。

刘家峪是个小村子，总共四十来户人家。

去年冬天妖族打草谷，村里死了一半人。今年开春妖族退了，剩下的人刚把房子修好，地种上，结果最近又出事了。

“最近村里一到晚上就闹鬼。

先是牲口莫名其妙死，然后是孩子半夜哭醒了说有人掐他脖子。

前两天老王家的闺女晚上出去解手，到现在没回来。”

“报官了吗？”

“报了。”刘老栓苦着脸，“雁门关的靖邪卫去了两趟，查不出东西。说不是邪祟，是妖族的手段，他们不会治。”

周礼看了素心一眼。

妖族的手段，靖邪卫不会治。可他会。

“大爷，您先回去。明天我带人去你们村看看。”

刘老栓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周礼带着素心和张大牛出了雁门关。

张大牛听说要去刘家峪查妖魂，死活要跟着。周礼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娘就是死在刘家峪那个方向，他想去看看。

三十里地，快马半个时辰就到。

刘家峪果然跟刘老栓说的一样，村子修得整整齐齐，可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大白天的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周礼开启知命天眼扫了一圈。

村子底下埋着东西。

“素心，你往东南方走五十步，脚底下三尺，挖。”

素心去了，挖了没一会儿，拎出来一个黑陶罐子。

罐子封着口，外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周礼接过来看了一眼，跟黑风谷里那些符文一模一样。

“孔鹤年的东西。”他低声说了一句。

打开罐子，里面是一缕灰蒙蒙的妖魂。

周礼抬手写了个净字，妖魂散了。

“一个罐子养一缕妖魂，埋在地底下，慢慢往外渗。晚上渗得多，人就看见鬼了。”

“这玩意儿埋了多少？”张大牛问。

周礼用知命天眼扫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

“整个村子的东南西北四个角，每个角埋了三个。十二个罐子。”

张大牛骂了一声：“***！”

“别骂了。”周礼把罐子碎片收起来，“挖出来，砸了。张大牛，你带人挖东南角和西南角。素心挖东北角和西北角。我去村里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十二个罐子全挖出来了。周礼一个一个写净字清理干净，村里那股阴森森的气氛明显散了不少。

刘老栓带着一帮村民围在旁边看，见周礼写个字就能把罐子里的黑烟弄没，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周大人，您这是神仙手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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