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会战

齐师古在宁武关落网的第七天，孔鹤年的报复来了。

这一次，不是妖魂罐，不是妖潮。

是大军。

入冬的第十天，关外斥候连番回报：狼族王庭大妖将银牙，亲率三万妖军，挟妖魂潮南下。

同日，熊族一部三万，扑向偏头关。

雁门关、宁武关、偏头关，三关同时告急。

比往年打草谷，足足早了半个月。

赵破奴在城头看了一夜舆图，天亮时眼睛通红：“周大人，往年妖族打草谷，都是抢了就跑。这次……这次是要破关！”

“不是要破关。”周礼看着舆图，缓缓道，“是要灭文。”

“灭文？”

“你看。”周礼点了点舆图上妖族大军的位置，“三万妖军，夹着妖魂潮，可主力并不在雁门关。”

“在宁武关。”

“宁武关是柳青在守。齐师古的私塾就开在那儿，孔鹤年知道，我们的人手已经铺进了三关。”

“他要在宁武关，先断我们一条臂膀。”

赵破奴脸色一变：“那偏头关呢？”

“偏头关有素心，她带着狐族兵。熊族那三万，看着凶，可狐族守着山口，一时半会儿打不进去。”

周礼顿了顿：“真正要命的，是宁武关。”

“我今夜就去宁武关。”

话音未落，门外冲进来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周大人！宁武关急报——关破了！”

“破了？！”赵破奴霍然起身，“怎么可能？柳大人带着兵呢！”

“不是……不是破的！”传令兵喘着粗气，“是字！是字破了！”

“妖族的旗上、箭上，全是妖文！咱们的先生往城头一写字，字就发黑，写一个黑一个！有的先生写着写着，自己吐了血！关上的文阵，全废了！”

周礼脸色沉了下来。

妖文。

他终于明白孔鹤年的真正杀招了。

妖文不是刀，不是毒。

它是污人心的歪字。

文人念真经，浩然气从心上来。妖文一污，心窍一堵，字就写不出来，写出来也是黑的。

这是专门为他的文阵，磨的一把刀。

“赵将军，雁门关交给你。”周礼抓起太阿剑，“传我令：三关所有学堂，从今夜起，停教写字。”

“停教？那妖魂潮来了怎么办？！”

“不是不教。”周礼大步往外走，“是换个法子教。”

周礼赶到宁武关的时候，关城上下，一片死寂。

城头的旗帜上，歪歪扭扭地爬满了妖文，黑气缭绕。

柳青亲自守在城楼上，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

“青姐！”

“别管我。”柳青摆摆手，“城里的先生们，十个里有八个吐血了。我拦不住他们——他们明知妖文污心，还要硬写。”

“我知道。”周礼扶住她，扫了一眼城头，“青姐，你信我吗？”

柳青看了他一眼：“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个？”

“信我，就传我的令。”周礼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宁武关所有边军，一人发一面盾。”

“没盾的，拆门板。”

“拿刀，在盾上刻一个字。”

“刻什么字？”

周礼道：“刻‘正’字。”

“妖文污的是念。你心里想着字，念着字，气就跟着走，妖文一堵，你就吐血。”

“可你要是把字刻在盾上呢？”

柳青一愣。

“字在刀上，妖文污不了刀。字在盾上，妖文污不了盾。”周礼一字一句道，“他污不了你的字，就堵不了你的心。”

“你心里有字，你就是一座文阵。”

半个时辰后，宁武关城头，站满了边军。

人手一面盾，盾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正”字。

刀刻的，深浅不一，可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城下，妖军擂鼓。

银牙骑着一头巨狼，立在阵前，看着城头那些盾，放声大笑：

“大乾的文人，写一个字吐一口血！你们这些兵，拿着破盾，能挡什么？！”

周礼登上城楼，看着阵前的银牙，没理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的边军们。

“诸位，你们手里那面盾，在你们当兵的头一天，是用来挡刀的吧？”

“今天，我教你们用它挡别的东西。”

“挡妖文。”

“记住，你们刻的那个字，不是给我刻的，是给你们自己刻的。”

“你心里正，你的盾就是正的。”

“你的盾正了，这座城就是正的。”

城下，妖军动了。

银牙一声令下，三万妖军潮水般涌向城墙。

妖魂潮夹杂在军中，灰压压一片，直扑城头！

“举盾！”

周礼一声断喝。

城头，上千面刻着“正”字的盾，同时举起。

没有金光。

可妖魂潮撞上那些盾的时候，却像是撞上了烧红的铁板，凄厉的尖啸响成一片，成片成片地散开！

银牙脸色变了：“不可能！没有浩然气，怎么挡得住妖魂？！”

“谁跟你说，浩然气只能写在纸上？”周礼站在城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妖文污念，我让全军弃笔用刀。一个字刻在盾上，刻在心上，你就是文阵。”

“你污得了他们的字，污不了他们的心。”

银牙怒吼一声，亲自纵狼扑向城头！

他浑身妖气暴涨，先天巅峰的修为尽数爆发，一爪子拍向城楼！

周礼没动。

他身后，柳青提刀而上，刀光如雪，挡住银牙这一爪。

“柳家的刀，也配在我面前亮？！”银牙狞笑。

话音未落。

一道金线，从城楼上亮起。

太阿剑出鞘。

剑意百丈之内，妖气骤减三成。

银牙浑身一僵：“什么东西？！”

“你污得了字，污不了剑。”周礼握着太阿剑，一步步走下城楼，“三千年的文道圣器，你那些歪字，写得上去吗？”

银牙暴退。

可他退一步，柳青就进一步。

他退到阵中，四面八方的妖军想救，可那些举着“正”字盾的边军，已经把妖军围成了一片铁桶。

“素心！”周礼忽然朝东北方向喊了一声。

远处，偏头关方向，一道白影破空而来。

是素心。

她身后，跟着一队狐族兵——清一色的少年，人人手上一面小盾，盾面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字。

那字刻得深浅不一，却都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光。

妖军的后阵，被这队狐族少年从山道里直插.进来，瞬间乱成一片。

“公子在狐岭教的那个字，今天用上了。”素心落在城头，拂了拂衣袖上的雪，轻描淡写地道。

前后夹击。

银牙仰天怒吼，可他的妖魂手段被太阿剑压着，身边的妖军被“正”字盾挡着，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柳青一刀劈开他的护体妖气。

素心一掌拍碎他的妖丹。

周礼的太阿剑，从他心口贯穿而过。

银牙低头，看着胸口那柄黑剑，又抬头看了周礼一眼，嘴巴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轰然倒地。

城头，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妖文旗倒了！”

妖军大乱，争相溃逃，漫山遍野丢盔弃甲。

三关，转危为安。

战后，周礼站在宁武关城头，看着城下那片焦土，久久没有说话。

柳青走过来，胳膊上还缠着绷带：“想什么呢？”

“在想孔鹤年。”周礼道，“妖文这把刀，不是妖族磨的，是他磨的。”

“他知道文阵的根子在哪，就专门往根子上捅。”

柳青沉默片刻：“那他这一刀，被你挡回去了。”

“挡回去不算完。”周礼看着北方，“他捅我一刀，我就得还他一刀。”

“怎么还？”

周礼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太阿剑。

剑身上，一道金线亮着，指向西北。

那是剑冢留在他识海里的一幅图。

北境，关外，古战场。

三千年前的镇妖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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