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一个不留

《生态缸之我的作品是蓝星》末路小鬼/著, 本章共5164字, 更新于: 2026-10-28 14:42

张绍羽用手轻轻抚摸着山君的头，指尖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光，随后手指闭拢，小心翼翼地将它濒临溃散的魂体收拢起来。那缕裹着山君沉睡魂体的金光，被他小心翼翼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意识海是整个 031号生态缸最安全的最终封存地，贴身带着，是为了用自己的气息温养，避免魂体彻底溃散。

看着面前这只威风了一辈子的大虎，彻底没了生息，张绍羽缓缓站起身。他抬手对着山君的尸身虚按，一层淡金色的屏障将巨大的虎身笼罩其中，暂时隔绝了阴气的侵蚀和野兽的啃食，将它安放在了后山隐蔽的山坳里，打算等处理完村子的危机，再回来给它妥善安葬。

做完这一切，他周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山林里那股阴冷混合着腐臭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散，密林深处影影绰绰的无数黑影，正潮水般朝着他们的方向围拢过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混乱的根源在哪。

从前的地府，是吸纳亡灵、执掌轮回的秩序之地，本质上更像一个分工明确的机关单位：十殿阎罗判生死，阴差鬼吏抓厉鬼，六道轮回定归宿。可现在，地府虽然被 077号强行接回了现世，却只剩一个空荡荡的空间，当年运转了上万年的体系、制度、规则，早已随着他当年的封存，荡然无存。

那些被解封的古神们，看着如今人类靠科技走到了连神明都要忌惮的高度，知道旧的秩序早已不适用于这个时代；可时间太短，新的规则还没来得及建立。

破旧，却未立新。这才是眼下最可怕的地方。

从前的张绍羽，从不会亲自下场捉鬼。他只需要通过规则的引导，让掌权者知道该做什么，秩序自然会回归。可现在，就算他有心管辖，这些失了秩序、没了约束的亡魂，也听不懂什么天道规则，更不认什么凡间法度。

一个混沌的世界，最快诞生秩序的方式，永远只有一条——厮杀。用无休止的武力对决，选拔出最终的王。

张绍羽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甚至动过心，想重新留下这些神话体系里的空间与规则，弥补自己当年亲手拆毁轮回的过错。可对他而言，整个生态缸的稳定与存续，永远凌驾于一切之上。就像鱼缸里出现了新的外来物种，哪怕缸主再想留下它们，也必须先把它们控制在绝对安全的范围里。

陈嘉俊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周身的气息已经提了起来，只等羽哥一句发号施令。他旁边的汤琳早已被这铺天盖地的阴气吓得面无血色，死死攥着衣角不敢出声；而原本还有些怯意的张念卿，此刻也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脚步稳稳站在汤琳身前，摆好了正统的道门战斗姿态。

黑影终于冲破了密林的遮掩，彻底浮现在众人面前。

有些是浑身淌着腐水、散发着恶臭的行尸，有些是只剩森森白骨的骷髅，还有些是半透明的、怨气翻涌的怨灵厉鬼。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凄厉的嘶吼声、骨骼摩擦的咔咔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后山。

张绍羽看着这群失了秩序的亡魂，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散去了。他抬手拍了拍陈嘉俊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意：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陈嘉俊身形如电，瞬间冲了出去。

山林里的风，在他动的那一刻，骤然停了。

陈嘉俊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瞬间冲破了尸群的防线。腰间别了一路的甩棍终于出鞘，棍身被他的道行催得泛起耀眼的金光，明明是凡铁打造的物件，此刻却比龙虎山最正统的斩妖法器还要凌厉。

最前排的三具行尸嘶吼着扑上来，腐烂的爪子带着刺骨的阴气，眼看就要抓到他的衣角。陈嘉俊手腕一转，甩棍带着破风的锐响横扫而出，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只凭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就将三具行尸的躯干拦腰扫断。

断裂的尸身还没落地，就被棍身上的金光裹住，瞬间灼成了飞灰。里面藏着的怨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被至阳的力量彻底碾碎，连轮回的机会都没留下。

这就是活了千年的道行，是跟着太阳系管理员见过无数宇宙更迭、斩过无数上古异兽的力量。

这些在人间掀起腥风血雨的亡魂，在他眼里，和当年在东北山林里随手捏死的毒虫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术法，只凭一身刻进骨血里的至阳之力，就足以让这些阴邪之物，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有数十只怨灵见正面冲不破，立刻化作黑烟绕到后方，想偷袭毫无还手之力的汤琳。可它们刚飘到半路，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陈嘉俊头都没回，只是反手甩出几张张念卿给的黄符，指尖一弹，符咒无风自燃，金色的火网瞬间铺开，将几十只怨灵尽数困在其中。

火舌舔舐之下，怨灵的凄厉惨叫声响彻山林，可不过短短两秒，惨叫声就彻底消失，火网收拢，连一丝怨气都没剩下。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棍，都必然带走一片尸身与怨灵。明明是尸山血海的场面，在他手里却像一场行云流水的表演，那种绝对的掌控力，比单纯的暴力碾压，更让人觉得震撼。

汤琳躲在张念卿身后，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忘了。她一直知道陈嘉俊很能打，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可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这个平时会唱跑调老歌、会随身带巧克力棒的男人，到底藏着多么恐怖的力量。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

刚才还铺天盖地、仿佛要将整个山林吞噬的尸群与怨灵，已经荡然无存。月光重新落回林间的地面上，除了地上零星的焦黑痕迹，仿佛刚才那场铺天盖地的围攻，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陈嘉俊收了甩棍，随手抖掉棍身上最后一丝黑气，转身走回张绍羽身边。

张绍羽蹲下身子，抚摸着脚下的土地，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悲伤与破败。这里对于人类来说，是偏僻的穷乡僻壤，可对张绍羽来说，却像家一样。

一来，他最核心的实验室就建在这里，有很大一部分时间，他都在这里居住；二来，这个地方是整个生态缸最重要的过渡温床，生态系统复杂多变的同时，也意味着极致的脆弱，任何一点变动都有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本来六翅金蝉就已经把这里的生态系统搅得乱七八糟，如今的亡灵入侵，更是直接把这里毁得七零八落。

张绍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虽然不好受，但这样的场面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还不至于让他失态。随着张绍羽手指在地上画出一个繁复的符文，天空中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温润清澈，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那是张绍羽用来让受损地脉快速恢复的手段，看上去像是呼风唤雨的神通，其实对他来说，简单得就像给家里的盆栽开淋浴喷头。

即便用了特殊的手段加速修复，这片土地也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原貌。张绍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吧。”

“这只老虎也未免太大了！”张念卿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回过神，朝着山君尸身安放的方向望了一眼，满脸惊讶，“太师爷说过，山精野怪修炼之时，体型也会随之增大，可是这么大的老虎，按理说已经算登仙了吧？为什么还一直保持兽形？”

“建国以后不许成精！”陈嘉俊随口接了一句，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去的无辜。

“……”

汤琳和张念卿都齐刷刷看向他，两个人满脸无语，愣是没接上话。

“因为我限制了它的生命。”张绍羽笑着接过了话头，给两个小姑娘解释，“一般的野兽，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的确能够化为人形，但那需要极长的寿命支撑，一旦死亡，这一世的修为就算是废了。而万事万物都讲究生克之理，即便是修炼了很久的山精野怪，遇到没那么厉害、但属于它天敌的存在时，也难免身遭横祸，这也是这条路所有人都知道，但成功的却寥寥无几的原因。”

“那这头老虎……”

“它每一世都带着前世的记忆和修为，但寿命却与普通老虎无异，这是我对它的限制，也是一种平衡。它修不成人形，修为可以不停增长，但也永远跳不出生死轮回，算是……为了公平吧。”张绍羽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看了陈嘉俊一眼。

张念卿和汤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陈嘉俊，只有当事人自己不以为意，还在那擦着自己的甩棍。

“陈哥！刚才那几下，真帅！”张念卿看他的眼神里，已经全是藏不住的崇拜。她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天师会让自己跟着这两个人下山了，就算是山里那些出类拔萃的师兄们，捆在一起也不及面前这个家伙的一根手指头！

“嘿…想学吗？我教你啊！”陈嘉俊咧嘴一笑，露出点不好意思的得意。

“想学是想学，不过我有个事情想不通！”张念卿皱着眉，满脸疑惑，“我给你的符箓，虽然是我们龙虎山正经的画法画的，但我从来都是用它贴在床头求平安的。用我师兄的话说，我画的这些玩意儿，也就只能求个心理安慰，没什么实际用处，真正有攻击性的符箓其实早就失传了，可是你刚才……”

张念卿回忆着刚刚陈嘉俊用那两张符的场面，简直像祖师爷下凡一般，那破坏力、那功效，别说是放在现在的道门典籍里，就算是玄幻小说里，也是顶级的法器级别！

“符箓的本意，是跟上天的神仙借力，又或者说是求天地规则满足自己的愿望。”张绍羽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你陈哥哥，用不着借别人的力。”

陈嘉俊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心里暗道：那是自然，以前那些天上的神仙，还得借他的力呢……

几个人走到林子边缘，快进村子的时候，看见了几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人正开坛做法。领头的老道士闭着眼，舞动着一柄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张绍羽四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他睁开眼看到人影，怪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什么人！”老道士见面前的不是恶鬼，而是四个活生生的人，立刻站起身，恼羞成怒地喝问。

“路过的…游客。”张绍羽随口回答。

“这山里闹鬼！你们还敢进去？不要命了？”

“没事儿了。”张绍羽说。

说罢，几个人就转身离开了。走了没多远，就看见村口黑压压的一群村民，正朝着老道士开坛的方向张望。他们花了大价钱从城里请来了这个“高人”，希望他能帮村子摆脱最近的怪事和厄运。

看见汤琳和张绍羽等人安然无恙地从后山走出来，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骚动，有人脸上露出了恐惧，有人满脸惊讶，更多的人凑在一起指指点点，聒噪得很。

“等处理完了大伯的丧事，我就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汤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她早已被这里的村民伤透了心。

“哎……”陈嘉俊叹了口气，想起那天临走时，张绍羽拦着自己下车的场景，心里有点不忍。但他也明白，一切都是因果，自己就算是下了车，保得了一时，也保不了他们一世。

回到了汤琳家的院子里，张念卿立刻缠上了陈嘉俊，拉着他在院子里教她发力的技巧，张绍羽则跟着汤琳进了屋，想跟她问清楚村子里发生的所有细节。

“麻烦一定很大吧？”汤琳看着张绍羽，眼神里满是关切。

“还好。”张绍羽微笑了一下。

还没等张绍羽开口询问，门外的村路上便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喧闹声，比刚才开坛时的动静还要大。两人走到窗边一看，只见刚刚那几个开坛做法的道士，正被村民们前呼后拥地往村中心走，所有人都在高声夸赞着几位道长“法力无边、为民除害”。而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道士们身后，四个壮汉正用木架抬着一具巨大的老虎尸体，招摇过市——正是张绍羽安放在后山山坳里的山君尸身。

原来，这几个道士见张绍羽他们安然无恙地从森林里出来，便仗着人多壮着胆子也往里闯，没走多远就发现了山君尸身。他们又惊又喜，当即便编了一套说辞，把村子里闹鬼、死人的锅，全扣在了这只“成了精的虎妖”身上，又把除妖的功劳，一分不剩地揽到了自己头上。

村民们世代住在山里，本就对山精野怪的说法深信不疑，又见这老虎体型远超普通山虎，刚死不久的样子，自然而然就信了道士的鬼话，只当是几位道长真的为他们除了心腹大患。

“这群人太无耻了！还有这些村民，简直是非不分！”张念卿在院子里也看见了这一幕，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要冲出去揭穿他们的真面目，却被陈嘉俊伸手一把拦了下来。

“别去。”陈嘉俊摇了摇头，“现在冲出去，没人会信我们的话，反而会觉得我们是眼红道长的功劳，跟他们对着干，只会让村民更抵触。”

汤琳看着窗外的闹剧，脸上也满是冰冷的不爽。张绍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道：“世人本就容易被眼前的东西蒙蔽，我们就算现在解释了，他们也未必听得进去，算了。”

“这些人，善恶不分，蛮不讲理。”汤琳咬着嘴唇，声音里满是心寒。

“你父亲呢？”张绍羽没有跟着她一起抱怨，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不知道。”汤琳的眼神暗了下去，摇了摇头，“自从村子里开始出事，他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就连我大伯出殡、下葬，他都没露过一面。”

张绍羽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汤琳的父亲，是唯一和史密斯有过直接接触的人，而史密斯，是目前为止，他们手里离 077号管理员最近的一条线索。村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人命案，就连自己的亲哥哥死了都不肯露面，这显然已经不是“躲事”能解释的了。

汤琳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本就没什么感情，加上这段时间接连出事，心力憔悴之下，也根本没精力去寻找他的下落。

“那就只能先去看看那个外国人怎么样了……”张绍羽低声说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