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巷口偶遇

傍晚的老街褪去了白日的热闹，夕阳贴着屋檐往下落，把青石板路晒得温温热热的。

宋矜夏从纹身店走出来，没急着往家赶。

刚才执意要纹身的举动本就是借口，目的达成，她步子走得松散，顺着窄巷慢慢往外绕。

巷尾避风处站着个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目光稳稳锁着纹身店的方向，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

那是付烬的姑姑。

上一世宋矜夏见过的。

女人没留意路过的宋矜夏，低头快速看着手机消息，指尖飞快打字。

她脚边，站着个小姑娘。

四五岁的年纪，扎着两团软乎乎的羊角辫，穿干净的浅色小裙子，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站着，不吵也不闹。

眉眼轮廓清浅，鼻梁眼尾，和付烬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矜夏脚步下意识顿住。

看见这张脸的瞬间，上一世零散细碎的记忆猛地翻了上来。

她那时候躲在付烬的出租屋里，昼伏夜出，满心都是逃命和躲避，根本无暇顾及别的。

偶尔深夜，能听见付烬对着手机低声耐心说话，语气是他少有的温柔。

她那时候不知道是谁，现在一眼就对上了。

付星璇。

天生失语，从小寄养在姑姑家。

他常年打零工、接纹身活，挣的钱大半都补贴给姑姑，一分不肯乱花，全都用来养这个妹妹。

眼前的小姑娘比她想象中还要小，还要乖。

付星璇本来呆呆的看着地面，察觉到有人停下，抬起圆圆的眼睛望过来。

视线撞上宋矜夏的那一刻，她没有怕生。

小孩子的直觉最准，分得清善意和恶意。

她盯着宋矜夏干净温和的眉眼看了两秒，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前挪了半步。

她不会说话，张着粉嫩的小嘴，轻轻溢出两声软软的气音。

“啊…啊。”

声音轻得像风，不带半点吵闹，只是单纯的好奇。

姑姑还在忙着看手机，没抬头。

付星璇试探着伸出小手，指尖轻轻勾了一下宋矜夏的校服衣角，碰一下就收回去，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对方不喜。

宋矜夏蹲下来，和她平视。

近距离看，小姑娘眼底干净得不像话，澄澈、纯粹，没有一点杂质。

“你找哥哥？”她压低声音，语气放得很柔。

付星璇听不懂复杂的句子，却精准捕捉到了“哥哥”两个字，立刻用力点头，小辫子跟着一颠一颠。

她抬手指向纹身店的方向，又回头看宋矜夏，小手再次拽住她的衣角，轻轻往那边扯了扯。

意思直白又乖巧：带我去找哥哥。

宋矜夏本来可以转身离开。

姑姑熟知位置，忙完自然会带孩子进店，根本用不着她多事。

但看着付星璇眼巴巴的眼神，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不肯松开的小手，她没法置之不理。

“我带你进去。”宋矜夏起身。

付潇这才注意到宋矜夏，“你是付烬的朋友？”

朋友？

还不算。

宋矜夏礼貌的回应，“不是，我是他同桌。”

付潇见她乖得紧，放心的把付星璇交给她，并嘱咐她告诉付烬自己有事先走了。

得到应允，付星璇瞬间笑眼弯弯，整个人都贴了过来，小手牢牢攥紧校服布料，半步不离地黏在她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走回纹身店。

玻璃门推开，风铃叮铃响了一串。

店内原本松弛说笑的氛围瞬间停了一瞬。

陈放正瘫在沙发上嗑糖，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怎么着，小同学不死心，还想忽悠我们烬哥破例……”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看着门口的两道身影，眼睛瞬间睁大。

顾听白原本靠在墙边整理纹身针，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

工作台前的付烬也停下了笔。

他抬眼扫向门口，视线落在紧紧黏在宋矜夏身边的小小身影上时，整个人彻底僵住。

笔尖在纸面上压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没提前收到消息，姑姑也没打电话。

几秒的怔愣过后，付烬所有下意识的冷硬疏离，尽数褪去。

他放下笔，起身快步走过来，脚步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急促。

付星璇看见哥哥，眼睛瞬间亮得通透。

她松开宋矜夏的衣角，哒哒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头扎进付烬怀里，双臂张开抱住他的腰，脑袋不停蹭着他的衣服，软糯的气音一声接一声。

“啊！啊！”

是开心，是雀跃。

付烬弯腰，单手稳稳托住她的臀，把人轻轻松松抱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动作熟练、轻柔，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小心翼翼。

“姑姑送你来的？”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轻。

付星璇听不懂问话，只乖乖窝在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脖颈，安分下来。

陈放凑过来，一脸稀奇：“卧槽，小璇璇今天突袭？你姑姑人呢？”

“她让我告诉你她临时有事，先走了。”宋矜夏站在门口，语气平平淡淡，如实交代，“我碰巧遇上，带她进来了。”

付星璇怕生是出了名的。

平时别说跟着陌生人进店，就连邻里小孩凑过来逗她，她都会直接躲进大人怀里，寸步不肯靠近。

今天居然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黏得这么紧。

陈放摸着下巴打量半天，啧啧两声：“邪门了啊，璇璇居然认生人了？我记得上次隔壁奶茶店小姐姐逗她，她理都不理。”

顾听白淡淡补了一句：“看人。”

付烬抱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视线抬起来，落在宋矜夏脸上。

目光沉沉的，看了好几秒。

付星璇窝在他怀里，还惦记着门口的姐姐，小脑袋一个劲往外探，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宋矜夏，小手还在空中轻轻抓了抓。

舍不得。

付烬低头看了眼怀里黏人的小姑娘，又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神色坦然的女孩。

心底某处从未被触碰过的软地方，悄无声息塌了一块。

他沉默两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淡温和。

“留下来坐会儿吧。”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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