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店里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夕阳透过玻璃门面铺进来，暖融融的，盖过了店内常年不散的微凉消毒水味。

宋矜夏没推辞。

她轻轻点头，抬脚走进来，顺手带上店门。

付烬抱着付星璇走到沙发边，弯腰把小姑娘放下来。

脚刚落地，付星璇立刻挣脱他的手，小短腿飞快一转，直直跑到宋矜夏身边，熟练又自然地伸手抱住她的小臂，整个人贴上去，牢牢黏住。

动作一气呵成，半点生疏没有。

付烬看着空空的手心，动作顿在原地。

莫名的，生出一点微妙的落差感。

从小黏着他的小丫头，第一次见外人，就直接移情别恋了。

陈放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笑得直拍沙发。

“笑死我了烬哥，地位不保！”

“平时璇璇眼里就你一个，今天彻底叛变，认准新姐姐了！”

顾听白坐回椅子上，指尖转着笔，眼底也带着点浅淡笑意：“小孩眼尖，谁温柔跟谁亲。”

付烬没反驳，沉默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拿起画笔。

只是笔尖落在纸面上，迟迟落不准位置。

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往后飘。

沙发边的画面太安静，太和谐。

宋矜夏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付星璇整个人依偎在她身侧，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胳膊，安分得不像话。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是姑姑刚才塞给她的。

小姑娘剥不开糖纸，仰起小脸，对着宋矜夏软软“啊”了一声，求助的意味很明显。

宋矜夏低头，伸手接过糖果，指尖轻轻捻开糖纸，动作轻慢细致。

付星璇微微张嘴，含住糖果，眉眼瞬间弯成月牙，满足得不行。

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她更黏宋矜夏了。

小手攥着她的袖口，一下一下轻轻晃着，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看一眼笑一眼。

“真乖。”宋矜夏低声随口夸了一句。

声音很轻，温柔得恰到好处。

付烬落在画纸上的笔尖，又是一顿。

这么多年，他拼尽全力，只能护着她平安长大，从来没见过付星璇这么松弛、这么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懂事的、安静的、小心翼翼的。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黏人、撒娇、放松。

陈放闲得无聊，凑过来搭话，语气大大咧咧的，没什么分寸。

“宋同学，你真一点不怕烬哥啊？我们说实话，他在学校名声贼吓人，以前单挑一群人，谁都不敢惹。”

宋矜夏低头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姑娘，语气平淡无波：“没必要怕。”

“怎么没必要啊？”陈放不死心，“全校谁不知道他冷得像块冰，不爱说话，脾气也不好。”

“他只是不爱热闹。”宋矜夏淡淡回了句。

简单一句话，轻轻推翻了所有人对付烬的固有印象。

不爱热闹，不是性格暴戾。

这么多年，旁人给付烬贴满坏标签，只有她，一眼就把他最本质的样子看通透了。

工作台前的少年背脊微微一僵。

耳根悄无声息泛了点浅红。

别扭、陌生、心慌，还有一点压不住的暖意，乱七八糟缠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

顾听白看着这一幕，眼底笑意深了点，没插话。

他太了解付烬了。

这辈子没人敢靠近他，没人敢平视他，更没人敢这么平静、笃定地替他说话。

店里安安静静的，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和小孩偶尔软糯的气音。

付星璇吃着糖，彻底放松下来。

她玩腻了攥衣角，小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宋矜夏的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捏着玩。

小孩子纯粹的喜欢，直白又热烈。

玩了一会儿，她忽然抬头，看向正在画画的付烬，抬手对着哥哥比划，嘴里不停“啊啊”的出声。

是在分享。

分享她现在很开心，分享她很喜欢这个新姐姐。

付烬抬眼，目光掠过笑得眉眼弯弯的妹妹，最后落在神色安然的宋矜夏身上。

四目猝不及防相对。

宋矜夏眼神平静坦然，没有躲闪，没有探究。

付烬却先偏开了视线，假装继续画画，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他不习惯被人这样看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慢慢转暗。

老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

陈放看了眼手机时间，起身伸了个懒腰。

“快七点了，我先撤了，晚上家里有事。”

顾听白也跟着起身：“我也走了，明天再来。”

两人收拾东西，随口跟付烬打了声招呼，推门离开。

一瞬间，喧闹褪去。

偌大的纹身店里，只剩付烬、宋矜夏，还有黏在她身上不肯撒手的付星璇。

安静得过分。

风铃最后一声余响落下，店里彻底静下来。

付烬放下画笔，转过身。

目光落在沙发上相依的两人身上，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沉默半晌，第一次主动开口，问了一个极其别扭的问题。

“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太清楚自己的名声。

无亲无故，无恩无瓜葛。

她没必要不怕他，没必要护着他妹妹，没必要对他们这般温柔妥帖。

宋矜夏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

还没等她开口回答，怀里的付星璇像是察觉到气氛变化，忽然抬起头，对着付烬轻轻哼唧了一声，然后伸出小手，死死抱住宋矜夏的脖颈，小脸贴得紧紧的。

像是在护着她。

付烬看着妹妹护犊子一样的小动作，眼底的情绪骤然沉了下去。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和悸动，彻底翻涌开来。

她到底是谁。

到底为什么，从转学第一天开始，就处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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