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一入宗门深似海（四）

沈念站在白长老的案前，把茶壶轻轻放下。挤出谄媚的笑容道“师父，喝茶。”

白长老眼皮都没抬：“不喝。”

“嘿嘿，师父，您肩膀酸不酸？弟子给您捶捶。”

“不酸。”

“师父，您这案几乱了，弟子帮您收拾收拾——”

“沈念。”白长老终于抬起头，“你是不是很闲？”

沈念立刻站直，脸上堆满诚恳：“师父，弟子想去秘境试炼。”

“不行。”

......沈念没有说话，一脸诚恳的看着师傅

“你灵力未稳，符箓不精，去秘境就是送死。我昨天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

沈念咬了咬牙，走到白长老身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捶。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师父，弟子知道您是为我好。但弟子有必须去的理由。”

白长老没说话。沈念继续捶。

“弟子保证，绝不逞强。只在外围观察，不深入险地。”

白长老端起茶喝了一口。

沈念赶紧绕到前面，把茶壶又续上：“师父，您看，弟子这些天引气入体也练出成效了——”

“就那一滴水的灵力，也好意思叫成效？”

沈念不说话了。但手没停，继续给他捶肩。

白长老叹了口气。

“行了，别捶了。”他放下茶杯，朝门外喊了一声，“陆仁嘉，进来。”

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弟子推门而入，背着剑，面容干净利落，看上去比沈念大不了两三岁。

白长老看着沈念：“你只要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我就准你去。”

沈念眼睛一亮：“当真？”

“你先别高兴。”白长老从案上取过一沓符纸和一把短剑，放在她面前，“你灵力不足，画符勉强，剑术一窍不通。我给你这些，是让你别输得太难看。”

沈念接过符纸和短剑，掂了掂。剑很轻，像是专门给初学者用的。

“弟子陆仁嘉，请多指教。”年轻弟子拱手，态度礼貌。

沈念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一抽：“陆仁嘉？你是不是有个亲戚叫路人乙？”

陆仁嘉愣了一下，随即惊奇道：“师妹怎么知道？二弟确实名唤陆仁伊，三弟陆仁炳。”

沈念面不改色：“我算出来的。”

陆仁嘉眼睛一亮，赞叹又羡慕道：“早就听说师妹是符修天才，原来还会预言术士。”

沈念面上微笑着点头，内心：我随口一说你居然真信了？你弟弟叫陆仁伊，你叫陆仁嘉，你爹取名是照着“甲乙丙丁”来的吧？

消息传得飞快。符修天才要挑战陆仁嘉的事，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新弟子之间。

等她站上比试台的时候，台下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片人。沈念扫了一眼，在人群里看见了谢灵和楚钰。谢灵兴奋地朝她摆手，楚钰站在稍远的地方，对她微微点头。

白长老从人群中走过来。大家自觉让开一条路。

白长老站在台下，抬头看着沈念：“沈念，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打败陆仁嘉，我就准你去秘境。”

沈念深吸一口气：“好的，师父。”

比试开始。

陆仁嘉催动法术，背上的剑出鞘，直直向沈念刺来。速度不快，像在试探。

沈念脑海中系统音响起——

【滴！符修天才请上身，技能触发。持续时间：一炷香。】

她几乎没有犹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爆炸符丢出去，同时手指飞速在空中画出一道闪身符。符光一闪，她整个人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陆仁嘉身后。

台下炸了。

“沈念又不用灵力就画出符了？”

“怎么做到的？握笔就成符？”

“可是，现画符，要多快的手速？”

沈念闪现到陆仁嘉身后，正要拿剑，陆仁嘉头也不回，袖口竟然还有一把短剑已经横在身后，精准挡住了她的剑锋。

“师妹，太慢了。”

他手腕一翻，剑光在空中一转，直刺沈念胸口。沈念躲闪不及，剑锋擦过她的胳膊，划出一道血痕。

台下哗然。

“师妹，用我给你的阵牌！”谢灵在台下喊。

沈念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她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爆炸符，全部朝陆仁嘉丢去。这些爆炸符有些用系统技能画的，有些是用自己一笔一笔画的。

轰——

爆炸符在她面前炸开。陆仁嘉的剑飞回手中，化成一道阵法屏障。但他没想到爆炸符的威力这么大——余波震荡，屏障裂开一道缝。

有戏。沈念心想。

比试台上被炸得飞沙弥漫。陆仁嘉看屏障碎裂，直接突破烟雾冲向沈念。沈念来不及画符，手还在储物袋里摸。

快了，快了——

陆仁嘉的剑已经到了面前。

沈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剑尖刺入沈念肩部，一寸。疼。但下一秒，陆仁嘉发现她根本没有躲，立刻收手，剑锋只没入皮肉浅浅一层，没有再进。

“师妹，你……怎么不躲？”陆仁嘉有些手足无措。

沈念疼得直想哭。刺进来的时候只觉得硬物刺破皮肤的酸胀，现在剧痛才追上来。

是我不想躲吗？你出剑那么快我躲得开吗？

她疼得一屁股坐在比试台上。

系统，我恨你。我要报工伤。

【滴，宿主。请你早点提升实力。】

谢灵直接冲上台来，一把扶住沈念，从袖中摸出一颗丹药喂进她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淌下去，伤口的疼瞬间减轻了大半。

楚钰也上了台。她的脸色看上去很平静，但沈念注意到她眉头微蹙。楚钰走到沈念身边，把剑从她肩部轻轻取下，抬手掐了个法诀。一道白光覆在伤口上，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片刻后恢复如初。

白长老看了沈念一眼：“欲速则不达。”

他走了。人群散了。台上只剩楚钰和谢灵。

楚钰看着沈念，语气很平：“秘境危险，你连引气入体都不稳，就算去了，也做不了什么。”

谢灵在旁边安慰：“沈师妹，你别灰心。你刚才那一手闪身符可厉害了！一般人根本画不出来。”

沈念点头，但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输了。输得很彻底。如果不是陆仁嘉收手，她已经死了。系统技能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她打不过陆仁嘉，一炷香之后她连符都画不出来。

沈念微微低头的刹那，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来，那熟悉的压迫感，瞬间让她想起无妄林、还有宗门选拔时那道黏人的目光。她抬眼扫向台下，人群之中看不出半点异样。可转瞬，墙角拐角，一抹淡蓝色衣襟一闪而过。

淡蓝色外袍？

付清，最常穿的便是这个颜色。

她回到白长老的院落。

天快黑了。白长老不在。案上放着一沓符纸和一只新的符笔，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沈念拿起来看：“下午不用来了。这几天把引气入体练稳。这些符你拿去，看看走势。”

沈念低头看那沓符纸，是一叠一品符——十张爆炸符、十张加速符、十张捆锁符。

师傅还是好，知道赔她符箓，她这些天用系统技能画的一品符箓全丢出去了，有这些符还能保命。

沈念把符纸收好，盘腿坐下，开始引气入体。

这一次，她不要系统。不要技能。她自己的灵力，自己的手，自己的符。

……

三十里外。

清风岗。

一个身穿鹅黄衣衫的男人踏入了这片山谷。他身上的桂花香散在夜风里，周围的树木像被什么唤醒了一样，枝叶轻轻颤动。

江逸辰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那些树木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此处清风岗。”

——“明日开启秘境。”

——“清心镜，万物鸣心谁与争锋。”

江逸辰睁开眼，看向山谷深处。月光下，那里弥漫着一层淡薄的雾气，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沉睡。

秘境时间未到，他幻化成桂树和周围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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