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结盟

王妃那边的人，来得比银杏预想的早。

那天傍晚，翠屏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对。她说，王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到西苑来过一趟，留下一句话——“王妃要见你，今晚。”银杏问什么时候，翠屏说：“天黑之后，后殿小门。”

银杏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儿。

后殿小门，不是正殿。这地方她记得，在正殿后头，平时不开，只有王妃的人进出。去那里，说明王妃不想让人知道。

“翠屏，把那件素袍收起来。换件旧的。”

翠屏愣了一下：“公主，见王妃，穿旧的？”

“穿旧的。”银杏说。

天擦黑，银杏到了后殿小门。

门开着一条缝，有人等着。是那个管事嬷嬷，见了她，没行礼，转身在前头领路。银杏跟着她进去。殿里没点几盏灯，暗得很。嬷嬷把她领到一间偏室，推开门，让她进去，自己退了出去。

偏室里点着一盏油灯。王妃坐在灯下，穿着一件旧褂子，头发没梳好，散着几缕在鬓角。她没戴任何首饰，手上也没有佛珠。她坐在那儿，看着银杏进来，没让她坐。

银杏站着。

王妃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哑。

“二王子跟我说了。”

银杏没应。

“他说，你跟他谈了个条件。小王子活着，红玉的孩子记在他名下，你肚子里那个也留着。”王妃把灯芯拨了拨，火苗晃了一下，“他还说，你把大王子的旧部那条线，算进去了。”

银杏说：“是我说的。”

王妃搁下拨灯的东西。她站起来，走到银杏面前。她比银杏高，站在灯下，脸上的纹路比平时深。“你知道大王子是谁截的。”

银杏看着她。

“知道。”

王妃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短。“那你恨我吗。”

银杏站在那儿，没答。

王妃转过身，走回灯边。“我恨你。”她说，“你从哪来的，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揣的是谁的，我也不管。可你进了这个宫，站在大王面前，站在我儿子面前，你站在这个位置上，你就是我眼里的一根刺。大王子死了，你还在。你肚子里那个还在。我儿子要立，就得先摆平你。”

银杏没动。

王妃坐回去，低下头，捻了一会儿指头。她抬起头，看着银杏。

“可我儿子要立，不能只靠我。”她说，“大王子的旧部在北边。你手里有小王子，有那个孩子，有你肚子里那个。你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起，我儿子就得跟你谈。他谈，我不拦。可我告诉你一句——你跟我之间，不算完。”

银杏站了一会儿。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王妃叫住她。

“蔷薇公主。”

银杏回头。

王妃坐在灯下，看着她。“大王子死的时候，疼不疼。”

银杏站在门口，没答。她看了王妃一会儿，推门出去了。

回西苑的路上，银杏没坐车。她一个人走，翠屏跟在后面。夜风冷，刮得她脸疼。她走到半路，停下来，靠着一段矮墙站了一会儿。她把手搁在小腹上，隔着衣裳，温的。

她想起大王子。想起石洞里他把斗篷盖回她身上。想起马厩草垛上他低下头之前那个眼神。她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回到西苑，红玉迎出来，看了她一眼。银杏进屋，坐到榻上。翠屏端了饭，她吃了两口，搁下。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柜子，把那支眉笔摸出来。她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它放回去，关上柜门。

她吹了灯，躺下。

帐顶是黑的。她睁着眼，看着黑。她想着王妃刚才那句话——“你跟我之间，不算完。”她想起在现代，她在写字楼里，跟人吵完架回到工位，坐在那儿，心里也是这么一句话。算不完。可她那时候没人可以周旋，没人可以谈条件。现在她有了。她把这些都想了一遍，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二王子来了西苑。

他没让人通报，是自己进来的。银杏在院里井边打水，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他今天没穿官服，穿了件旧袍子，手里拎着一个食盒。他把食盒搁在井台上，打开。里头是几个饼，一碟肉，一壶茶。

“坐。”他说。

银杏在井台边坐下。他也在对面坐下。他掰了一个饼，递给她一半。银杏接了，咬了一口。

二王子吃了几口，开口了。“我娘昨晚跟你说了什么。”

“说你得跟我谈。”

二王子没否认。他嚼着饼，咽了，喝了口茶。“我娘那边，我摆得平。三王子那边，你去谈。小王子那边，你去谈。王太妃那边，你去谈。”他说，“你现在手里揣着三条线。你把这些线摆在一起，就是你的筹码。可你也不能只有筹码，你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银杏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要是只顾着替别人谈，谈完了，别人上位，你就是一根用过的筷子。”二王子说，“你得给自己留一个。”

银杏嚼着饼，没说话。

二王子又喝了一口茶。“父王临终留了话。你肚子里那个，姓王。这话，我可以认。我认了，它就是我弟弟。我上位以后，给它一个名分，给它一块封地。你跟着去，就是那块地的主人。谁也别想动你。”

银杏把饼咽下去。她看着他。“你大哥死了。你大哥的旧部还在北边。你要是认我肚子里这个，那帮人未必认你。”

二王子笑了一下。“所以你得替我去谈。你跟他们说，大王子的弟弟还在，大王子的旧部交给小王子去拢。小王子跟我，是一头的。”

银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个饼。她想了想，抬起头。“行。”

二王子站起来，把食盒收了。“那我就等着。”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跟以前不一样，没那么淡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银杏坐在井台边，把手里的饼吃完。饼是粗面的，硬，可她嚼得慢。她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她站起来，把水桶提起来，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院墙不高，墙头那几根枯藤在风里晃。她看了一会儿，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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