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刀下无冤

叶千秋瘫坐在地，满眼血丝。

“我……我是叶家家主！”他色厉内荏地嘶吼，“峰儿！护院！都死了么！给我杀了他——！”

“爹！”

叶峰从供桌后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柄淬毒短剑。这位叶家嫡子双眼赤红，周身那层赤红药力烧得皮肤通红——他知道，今天若翻不了盘，自己这个“嫡子”，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

“叶辰！我跟你拼了！”

他状若疯虎，短剑直刺叶辰心口。淬体九重巅峰的速度，在叶府年轻一辈里，已是头一份。

叶辰站在原地，看都没看他，只抬起两根手指。

“啪。”

短剑被两指夹住，毒锋停在心口前一寸，再进不得半分。

“八年了，堂弟。”叶辰淡淡道，“你还是只会这两样——下毒，和拼命。”

他手指轻轻一拧。

“咔嚓。”

淬毒短剑断成两截。叶峰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把整个人提离地面。叶辰左眼金纹一扫，看得清清楚楚：这具淬体九重的身子里，经脉虚浮，根基烂透，全是这些年靠药力、靠吸叶家族产堆起来的空中楼阁。

“你这身修为，没有一滴是自己的。”

叶辰五指微收。叶峰只觉丹田被一股吞噬之力裹住，体内那股狂暴赤红药力，连同被药力催熟的虚浮修为，像开了闸的洪水，被一缕缕硬生生抽了出去！

“不——我的修为！我的——！”

不过十息，叶家嫡子软倒在地，气息跌回淬体三重，脸色灰败如死人。

“我不杀你。”叶辰居高临下看着他，“你欠的人太多，死了，太便宜。”

叶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去摸腰间那枚嫡子玉牌——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从云端跌回烂泥，只用了一个少年一根手指的工夫。

“堂……堂兄……”他声音发颤，再没了昨日捧茶时的半分快意。

“这声堂兄，留着。”叶辰拂袖转身，“等你哪天把欠别人的，一件件还上了，再来叫。”

四周那些往日围着叶峰打转的旁支子弟，此刻跪得比谁都低，头都不敢抬。

他转头，看向被两名旧部死死按在地上的戚供奉。

灵海供奉半边身子干瘪，本命神魂烧了大半，早没了还手之力，只剩一双眼睛，怨毒又恐惧地瞪着他。

“吞天的道统……不可能……”戚供奉喃喃，“殿下算到了鼎，没算到你能开鼎……”

“那就让我，替你们殿下，再算一算。”

叶辰蹲下身，紫金瞳路面无表情地逼近，“噬灵法·搜魂。”

“不——！影鸦卫的魂受过禁制，你搜不出——”

话没说完，惨叫就刺破了祠堂上空。

一缕缕记忆被黑鼎强行抽取，在叶辰眼前铺展开来：皇都深处，一座以九十九根青铜巨柱撑起的巍峨王府；九皇子姬玄夜一身玄金蟒袍，立于舆图前，手指点在青阳、又点向中州，笑意森冷；影鸦卫夜出昼伏，为他搜尽天下与“吞天”二字有关的一切——

镇渊关。

画面猛地一转。中州最北，一道横断万里山脉的雄关，关下是深不见底的乱神渊主渊；渊底黑牢，九条镇渊铁链锁着一个披头散发、背脊却依旧挺直的中年男人。男人抬起头，那张脸，与叶辰有七分相似。

“爹……”叶辰呼吸一滞。

画面再转。王府密室，一个白衣青年含笑落座，腰间青云云纹玉牌的等级之高，连萧烈都要逊上三分。

“殿下放心。”青年声音温润如玉，“宗内有我萧家，宗外有影鸦卫。叶辰这颗棋子，迟早会自己捧着鼎，走进镇渊关。”

那张脸叶辰认得。

落星台，观云台，白衣胜雪——萧崇。

“原来如此。”叶辰缓缓睁眼，眸中寒意森森，“宗门里的手，皇都里的手，早就握在一起了。”

他还从那破碎记忆的最深处，“看”到另一幅被禁制死死封住的画面：一个温婉女子在火光中回眸，面容模糊，只拼尽全力喊出半句——“辰儿的娘，不是病……”

记忆炸成碎片。叶辰指尖冰凉。

他娘的死，也在这张网里。

“小少爷！”

老钟伯和账房先生已经带人解开了旧部身上的绳索。两名被刀架过脖子的旧部扑过来，“扑通”跪倒，铁打的汉子哭得像孩子。

“都活着。”叶辰把他们一一扶起，“先看伤。”

满场被解救的旧部加起来有二十余人，个个带伤，最年长的一个满头白发，看见叶辰那只墨色左眼，浑浊的泪一下涌出来，“扑通”跪倒：“小少爷的眼睛……跟老爷当年，一模一样！”

“老周叔，都过去了。”叶辰双手把人托起，一字一句，“我爹没说完的话，我替他说；他没能护住的人，我替他护。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把刀，架在你们脖子上。”

二十多条铁打汉子齐齐跪倒，哭声压不住，像憋了八年的一场雨。

他快步走到廊下，半跪在地，将一缕最精纯的吞灵之力渡入叶苍体内。大长老一口瘀血咳出，缓缓睁眼，浑浊老泪纵横：“辰……辰儿……叶家……保住了……”

“七叔公，叶家保得住。”叶辰握住老人枯瘦的手，声音很稳，“可有些人的罪，得清。”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

祠堂内外，活下来的叶家族人跪了一地：里侧，是参与过围杀、生炼、分赃的叶千秋党羽，一个个面如土色；外侧，是被裹挟而来、毫不知情的普通族人，瑟瑟发抖。

“今日之事，我叶辰把规矩立在这儿。”

少年的声音传遍全场，掷地有声：

“有血债的，血偿。胁从无知的，不究。”

“我不要这叶家三百口，为几个蛀虫，陪葬！”

人群里传出压抑的哭声。无数族人伏在地上，重重叩首。

叶千秋被两名旧部拖上来，按跪在祖宗牌位前。这位当了八年年家主的男人发髻散乱，锦袍沾血，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叶辰，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钉子：

“你搜了戚供奉的魂，就该知道——你爹关在渊牢！三个月后，镇渊大典，他就是血祭渊口的头一个活祭！”

“而你……”他咧嘴大笑，“你就算长了翅膀，三个月，也飞不到中州！”

满场色变。

叶辰看着状若疯魔的叶千秋，忽然也笑了。

他蹲下身，与这位“伯父”平视，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三个月，够了。”

“因为我从来不打算——走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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