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以彼之道

七日后，青云宗，问天峰。

宗门大比，三十年一开的盛事。问天峰半山的大比场上，八座白玉擂台环成八卦，台下黑压压挤满了数千弟子。主峰观礼台上，宗主并五位长老端坐，云海翻涌，钟鸣九响。

"宗门大比，开——"

司仪拖长的唱喏声里，第一轮，五百一十二名弟子，捉对厮杀。

叶辰的擂台，在乾字三号。

他的对手是个面相凶悍的开元后期，姓周，使一柄开山大斧，上台连场面话都省了，一斧照头便剁："吃人的邪修，也配站青云的台？给老子下去！"

斧风呼啸，倒有几分悍勇。

叶辰站着没动，直到斧刃临头三寸，才抬手，两指，轻轻一夹。

"铛。"

精钢大斧，被两指夹住，纹丝不动。

"你骂我可以。"叶辰左眼金纹一转，另一只手负在身后，淡淡道，"就是这力气，小了。"

他指尖微收。大斧"咔嚓"断成两截。那周姓弟子只觉一股蛮横之力顺着斧柄撞进胸口，整个人倒飞而出，摔下擂台，半天爬不起来。

"乾字三号，叶辰，胜！"

全程，不到三息。

台下嗡的一声。无数道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少年身上——三息败开元后期，干净得像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这就是那个叶辰？好像……也没传闻里那么青面獠牙？"

"别忙，他的签，硬得很。等着瞧。"

一日四轮，快如走马。

叶辰再上台时，已是次日午后。他的第二个对手，早早便等在了台上。

孟苍浪。风云榜第九，一身月白长衫，面如冠玉，看着不像武夫，倒像个读书公子。可叶辰左眼一扫，便看清这具身子里，灵力如潮水般一浪叠着一浪，深不见底——惊涛诀，东荒有名的绵掌功夫。

"叶师弟。"孟苍浪拱手，笑得温和，"外面都说你是邪修。孟某不信这些，只信手底下见真章。请了。"

"请。"

话音刚落，孟苍浪动了。

他出手极慢，一掌轻飘飘推来，掌风过处，空气里竟隐隐传出江潮拍岸之声。第一掌，是潮生；第二掌，浪叠；到第三掌，八道掌影已在叶辰身前叠成一座翻涌的浪山，一浪沉过一浪，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惊涛叠浪掌，九重浪！"台下有人失声，"孟苍浪一上来就压箱底了！"

浪山压顶。叶辰不闪不避。

"来得好。"

他低笑一声，不抬手，不运力，反而迎着那九重浪山，向前一步，心口正中那座"浪山"——丹田黑鼎，悄然张开一道缝。

"吞。"

一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刹那间，那九重叠浪掌力像撞上了一张无底的嘴。潮声戛然而止，九重掌影被一股吞噬之力生生嚼碎、卷走，顺着少年周身百脉，一缕缕没入丹田！

孟苍浪脸色剧变。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这压箱底的九重浪，石沉大海——不，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吃了！

"你——"

"孟师兄的掌法，好得很。"

叶辰缓缓睁眼，墨色左瞳里，潮声隐隐。他抬起右手，轻飘飘向前一推——动作、气机、甚至掌风里那一缕江潮声，与孟苍浪方才，一模一样。

"第一掌，潮生。"

第一重浪影，凝成。

"第二掌，浪叠。"

两重，三重……

"第九掌——"叶辰掌心向前，九重浪山轰然压出，比孟苍浪所使，还要沉、还要快，"归海。"

"轰——！！"

孟苍浪连退八步，周身灵力护体接连崩碎，最后一重浪结结实实拍在他胸口。这位风云榜第九的骄子仰面便倒，一口鲜血喷出，眼睛却死死瞪着叶辰，满脸见了鬼的神色。

"惊、惊涛叠浪掌……"他声音发颤，"这是我孟家……不外传的……你怎么会……"

"方才领教了。"叶辰收掌，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师兄这一掌，教得不错。"

满场死寂。

旋即，整座问天峰像炸开的油锅。

"看见了么！他用孟苍浪的掌法，打败了孟苍浪！"

"看一眼就会？这、这是什么妖孽——"

观礼台上，一名青袍老者"霍"地起身，正是孟苍浪的授业恩师："放屁！此子偷学我孟家绝学，定然早就暗中勾结、刺探——大比之上，妖言惑众，该判他——"

"周长老。"

主位之上，秦嵩放下茶盏，淡淡开口："大比规矩，台上动手，各凭机缘。挨打了嫌别人学得快——孟家的掌法若看一眼就能学走，周长老该回去想想，是绝学太浅，还是弟子太嫩。"

四野弟子憋笑成一片。那青袍老者脸色铁青，到底，一个字都没接上，拂袖坐回。

叶辰下台时，数千道目光追着他，敬畏、灼热、惊疑，再没了先前看"邪修"的轻慢。

陆铁牛挤到台边，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辰哥儿！俺都看见了！你那一掌，比那姓孟的还浪！"

"什么话。"叶辰失笑。

笑意未及眼底，他脚步忽然一顿。

人群最后头，一个灰袍侍从垂手而立，见他看来，恭敬一揖，双手奉上一封乌木请柬。

"我家主人，请叶公子，今夜，望江楼一叙。"

请柬展开，四个烫金小字，笔锋温润——

"萧崇，恭候。"

陆铁牛脸色一沉："鸿门宴！辰哥儿，不能去！"

叶辰捏着请柬，指腹摩挲过那四个字，眸底寒光一闪而逝。片刻，他忽然笑了，将请柬随手收进袖中。

"为什么不去。"

"他摆酒，我就喝。他递刀——"少年抬头，望向宗门最高处的摘星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雪，"我正好，看看他想往哪儿捅。"

夜风渐起。问天峰的灯火次第亮起，照着少年回院的背影。

而他没看见的是，擂台另一侧的阴影里，韩青冥按着腰间剑柄，细长的眼睛眯起，指尖一缕碧色毒气，正顺着剑身，无声游走。

"看一眼就会么……"毒剑天骄轻轻舔了舔唇角，笑意阴冷，"那我倒要看看——"

"毒，你吞不吞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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