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毒剑与残图

望江楼在青云镇外，三面环水。

叶辰到时，月色正好。楼上雅间窗开着，一桌酒菜还冒着热气，萧崇却不在。只有一个垂髫小童守在门口，恭恭敬敬递上一张字条。

"主人临时被宗主召去议事，留话给公子——酒已温好，话，在酒里。"

叶辰展开字条，上面只有八个字，温润如初：

"大比凶险，师弟保重。"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片刻，笑了笑，把字条凑到烛火上，烧成灰烬。

满桌珍馐，他一筷未动；那壶热好的酒，他端起来，左眼金纹一扫，反手，整壶倒进了楼下江水。

"咕噜噜——"

水面翻起一片白肚鱼。

"好一壶送行的酒。"叶辰拂了拂袖，转身就走，声音很淡，"替我谢你家主人——这酒，我留给鱼喝了。"

身后，那小童脸上的恭谨，一点点僵住。

回到山上，已是后半夜。陆铁牛守在院门，见他全须全尾回来，长出一口粗气。

"第三场，什么时辰？"

"明日，午时。"陆铁牛挠头，"俺替你打听了，韩青冥那厮，使一把'碧鳞剑'，剑上喂的是'九幽蚀骨毒'，沾一点，烂一条胳膊。这几年外门有三个不开眼的，全化在他剑下了……辰哥儿，要不俺把杠子——"

"毒？"

叶辰笑了，推门进房，"我在血玉大阵里，吞过的东西，比他这毒，烈。"

次日午时，乾字三号台。

韩青冥早等在台上，一袭青衫，面白无须，看着竟有几分病态的俊秀。他身后那柄碧鳞剑还没出鞘，台下前排的弟子便已纷纷掩鼻后退——空气里，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正悄悄漫开。

"叶师弟。"韩青冥眯眼笑，声音又轻又软，"听说你，什么都吞。"

"好说。"叶辰跃上擂台，"你可以试试。"

"那就不客气了。"

呛啷——

碧光乍现。韩青冥出剑快得不像个用毒的，一道碧绿剑雨当头罩落，剑尖颤出九朵剑花，每一朵都裹着一缕碧色毒烟，封死了叶辰上中下九处大穴！

九幽蚀骨雨。

"吞啊。"韩青冥笑得阴冷，"这毒，入体即烂，我看你拿什么吞——"

叶辰没有立刻吞。

他左眼金纹骤然暴亮，身形不退反进，竟不闪不避那漫天剑雨，任由一缕碧色毒烟贴上了左臂！

"嘶——"

衣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朽烂，皮肉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台下一片惊呼。

"你疯了！"韩青冥都愣了一瞬。

就这一瞬。

叶辰笑了。

他要的，就是让毒，真正入体。

丹田黑鼎轰然旋转，不是吞那剑雨，而是顺着自己左臂的经脉，将那缕侵入血肉的九幽蚀骨毒，连根、带须，一缕不剩，尽数卷入鼎腹！

碧色毒气在鼎中疯狂翻涌、嘶咬。黑鼎滴溜溜一转，紫金火焰炼过，毒气被炼去凶性，竟凝成一滴碧绿欲滴的毒液精华。

"你这毒，"叶辰左臂皮肤重新恢复血色，他缓缓抬头，墨色左瞳里碧光与金纹交缠，"火候，差了三年。"

"不、不可能——"韩青冥脸色惨白。

"还有。"

叶辰抬手，并指为剑，指尖一缕碧色剑气凝出，剑势、剑花，连那九幽蚀骨雨的运剑轨迹，都与韩青冥一般无二——昨夜观他试剑、今日硬接一招，吞毒之外，那一门"碧鳞十三剑"的剑意，也被黑鼎，一并吞了。

"你的剑，"叶辰一步踏前，碧色剑雨反罩而回，"也还给你。"

"你——！"

韩青冥魂飞魄散，咬牙挥剑去挡。两口"碧鳞剑"当空相撞，一式同源的剑法在台上绞作一团。可叶辰的剑里，裹着的是被黑鼎提纯过三分的九幽毒；韩青冥只觉虎口一麻，一缕碧毒顺着自己的剑身倒灌而回，钻心蚀骨！

"啊——我的手！"

他踉跄倒退，半边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叶辰欺身而进，一掌按在他肩头，没有杀他，只以吞灵之力，将他一身毒功连同大半修为，干净利落抽了个空。

韩青冥瘫倒台上，气息跌回开元初期，面如死灰。

"第三场，叶辰，胜！"

满场死寂了一瞬，随即山呼海啸。

"连毒都能吞……这还是人么！"

"他用韩青冥的剑、韩青冥的毒，废了韩青冥！这哪是大比，这是挨个喂招啊！"

叶辰没有理会满场喧哗。他蹲下身，左眼金纹逼近台上那人，声音很轻："签是死的，能把你我排到一处的，是活人。谁让你在剑上，下死手的？"

韩青冥嘴唇哆嗦，眼神躲闪。

叶辰也不追问，指尖一挑，从他腰间摸出两样东西：一枚影鸦卫的鸦首玉扣，还有半张烧焦了边角的羊皮残图。

玉扣他不意外。残图展开的一瞬，他的呼吸，却骤然一滞。

那图上画的，是一道无底深渊的走向。渊壁两侧，密密麻麻刻满了古老的阵纹；渊底，一座古传送阵只画了一半，阵眼处，以极小的字标着两个地名——

"陨神渊。"

"镇渊关。"

图的背面，还有一行潦草的血字，像是前人临死前抓着手指写下的：

"渊下有门，门后是关。守渊者，非人。"

叶辰捏着残图，指尖一点点收紧。

陨神渊，乱神渊——本是一条渊。东荒这头叫陨神渊，中州那头，就是镇渊关下的乱神渊主渊！秘境古阵，是真的；而父亲，就在这张图的另一端！

"原来如此……"他缓缓起身，眸中火光灼灼，"他们从头到尾，都没骗我。"

"因为他们，根本不怕我知道。"

观礼台上，萧崇望着台上少年的背影，温润地笑了，举盏，遥遥一敬。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意外——倒像在看一条鱼，终于，游进了网。

叶辰收起残图，跳下擂台。陆铁牛迎上来，刚要说话，却见他脸色微变，按住心口，闷哼一声，一行乌黑的血，顺着唇角淌下。

吞毒、吞剑，连开两次鼎。

识海深处，噬魂印的黑纹，又悄然逼近了半寸。而这一次，鼎底那老者的笑声，比往日，都要清晰——

"嘿嘿……小娃娃……"

"再吞一个灵海，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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