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我告诉林霁我没有翻他说你骗谁呢

她抱着本子坐了一夜。林霁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你抱着它干什么。

十月十八号，星期六。

苏晚早上七点从值班室出来。

她在洗手台前洗脸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青，比昨天更深。

她洗完脸，走出住院部。

外面天已经亮了，是十月的早上，太阳斜着照过来。

她在住院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林霁发了一条消息。

昨晚他来了。

他把本子放在我这儿了。

放到十月十七号。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

她今天休息。

她没有回家。

她去了医院对面那家面馆。

七点四十的面馆刚开门，人不多。

她点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来了，她吃了两口。

然后她把筷子放下，看着碗里的面。

她说她没有翻。

她翻了两页。

第一页是2004 年，那是他姐姐锁他门那天。

最后一页是空的。

这两页都不算"看了内容"。

第一页他本来就要给她看——他在九月十七号那个晚上主动给她看过照片。

最后一页是空的，没有东西可看。

所以严格来说，她一页都没有翻。

八点十分，林霁来了。

她穿着便装，头发扎起来，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晚姐。"

"你怎么来了？"

"你今天休息，我知道。"林霁把豆浆放在桌上，"但你八点没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八点没回家？"

"我七点五十给你家打过电话。"

她坐下来，把吸管插进豆浆里喝了一口。

"本子呢？"

"在我这儿。"

"给我看看。"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她掏出来的是她自己的本子。

牛皮纸的，没有字。

她看着那个本子。

"晚姐。"

"嗯。"

"他那个本子是深棕色的。"

"我知道。"

"那你拿出来的这个是——"

"我自己的。"

她看着她。

"那他那个呢？"

她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个本子——深棕色，比她的本子小一圈，皮面磨得发白——放在两碗豆浆中间。

她没有伸手去拿。

她看着那个本子，看了大概五秒。

"翻了吗？"

"没有。"

她把手从豆浆上拿开，靠回椅背。

"晚姐。"

"嗯。"

"你骗谁呢。"

她看着她。

"你抱着它坐了一夜？"

"……"

"晚姐，你抱了六个小时没翻。"林霁说，"那你就不是'抱着它'，你是'守着它'。"

林霁这句话说得很轻。

"守着"和"抱着"不一样。

抱着是随手拿着。

守着是怕它不见。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今天早上吃面只吃了两口。"

"……"

"你昨天中午的饭也没吃完。"林霁说，"晚姐，你这几天吃饭都是这样。"

她看着碗里的面。

"那是因为我没时间。"

"你今天休息。"

"……"

"晚姐，"林霁说，"你不是没时间。"

她抬起头。

她看着她，眼睛很认真。

"你是没有心思吃。"

面馆的电视在放早间新闻，音量很小。

她坐在那儿，看着林霁。

"林霁。"

"嗯。"

"你昨天说了一句话。"

"哪句？"

"你说'我怕他不等'。"

她愣了一下。

"……"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坐在你对面。"苏晚说，"我今天早上想了很久。"

她低下头，看着豆浆杯。

"你别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说了那句话以后，昨晚方医生跟我说了另一句。"

"什么？"

"他说'那我也怕'。"

她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我说'那我们俩都怕'。"林霁说，"他说'那我们说好了，都怕的时候要说出来'。"

她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早上来了。"林霁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让我问江迟那一句，我问出来了，我很高兴。"林霁说，"我高兴完了以后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想到你。"

面馆的老板在厨房炒东西，油锅声音很大。

"林霁。"

"嗯。"

"我不问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昨天晚上，接到他那条'我想了十天，不是三天'的消息，"苏晚说，"你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她看着豆浆杯。

她想了很久。

"我第一个念头是'我终于可以说实话了'。"

"……"

"晚姐，你听懂了。"

"我听懂了。"

她把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她第一个念头是"我终于可以说实话了"。

她骗了他三天，其实是十天。

十天里她不能说，因为说了就要承认她在数。

而她的额度只剩 4 点。

她也是不能说实话的人。

"林霁。"

"嗯。"

"我昨天抱着他的本子坐了一夜。"

"我知道。"

"我没有翻。"

"你说你没有翻。"

"……"

"你翻了两页。"林霁说。

她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她看着她。

"第一页是他姐姐，第二百页以后是他自己。"她说，"你要是翻了中间那些，你会哭。"

"……"

"你没哭。"林霁说，"所以你只翻了头尾。"

她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林霁说得对。

如果她翻了中间那些，她会哭。

她没有哭，因为她只翻了两页。

而她昨天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她守住了"我不看"这句话。

林霁告诉她：你不是守住了，你是逃开了。

"林霁。"

"嗯。"

"你说得对。"

"……"

"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不后悔？"

她看着桌上那个本子。

深棕色的皮，磨得发白。

"因为那 124 页是他的。"她说，"我现在还不了解他。"

"……"

"等我了解他的时候，我再翻。"

她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说："晚姐，你这句话跟方医生说的那句一样。"

"哪句？"

"他说'那我们说好了，都怕的时候要说出来'。"林霁说，"你那句话说好了'等我了解他的时候再翻'。"

"这两句一样？"

"一样。"林霁说，"都是先说好了，将来怎么做。"

她看着那个本子。

"林霁。"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说你十二次恋爱，最长的两年四个月。"

"嗯。"

"那两年四个月，你在数吗？"

她愣了。

"什么？"

"你在数他等了你几天吗？"

面馆的老板把一盘锅贴端出来，放在隔壁桌上。

她看着窗外。

"晚姐。"她说，"我十二次里，有十一次我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他会不会走。"

她看着她。

"那第十一次呢？"

她转过头。

"第十一次是最长的那一次。"她说，"两年四个月。"

"那次你知道吗？"

"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两年四个月，"林霁说，"他没有让我数。"

他没有让她数。

苏晚坐在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今天晚上没有问江迟"你等了我几天"。

她也数了——从七点五十二他敲门，到八点四十他走，四十八分钟。

但她没有说。

"林霁。"

"嗯。"

"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今天早上算了一下。"

"算什么？"

"从他进门到他走，"苏晚说，"四十八分钟。"

她看着她。

"晚姐，你连这个都算？"

"我算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看着窗外。

窗外是街，行人不多，早高峰刚过。

"因为我算了，"她说，"说明我在意。"

"……"

"他要是知道了，"她说，"他会觉得我要留他。"

她看着她。

"晚姐。"

"嗯。"

"他昨天晚上在你办公室待了两小时四十分钟。"

"嗯。"

"他也没有说。"

她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是四十分钟？"

"我猜的。"

"你猜的？"

"我猜他也在数。"

两个人各自数了对方的时长。

一个数的是"他在这儿多久"。

一个数的是"我要在这儿多久"。

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等于说："我不想让你走。"

她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

她忽然笑了。

她看着她。

"晚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

她把手放在桌上。

"林霁，我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们两个，"她说，"都是不敢说的人。"

她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说："晚姐，那我们两个凑一起，能把话说出来吗？"

她没有回答。

她拿起筷子，把面吃了两口。

面已经泡软了。

她还是吃了。

【本童埋点】**林霁拆穿她 + 两个"不敢说的人"照镜子**——**林霁只问了一句"那你抱着它干什么"**，然后定性："你抱了六个小时没翻，那你就不是抱着它，你是守着它"；**林霁的推理链**："你今天早上吃面只吃了两口"→"你昨天中午也没吃完"→"你不是没时间，你是没有心思吃"；**她翻了两页这件事被拆穿的方式**："第一页是他姐姐，第二百页以后是他自己，你要是翻了中间那些你会哭；你没哭，所以你只翻了头尾"；**苏晚自己给出的辩护**："那 124 页是他，我现在还不了解他，等我了解他再翻"——林霁说这跟方医生那句"都怕的时候要说出来"一样，都是**先说好了将来怎么做**；**林霁十二次恋爱里最长的一次她没有数**："那两年四个月，他没有让我数"；**两个人各自数了对方的时长**：她算了四十八分钟，他大概也算了四十分钟，**两个人都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等于说"我不想让你走"**。全段消耗 0，余额 4。【糖分】4【笑点】1（"你骗谁呢"）【消耗】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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