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外门大比

第 55 章 外门大比

外门大比定在演武场，连开三日。

场子仔细清扫过，面上新铺一层细黄沙。东面搭三座竹棚，正中一棚坐着宗内长老执事，两侧归外门教习。四周层层叠叠挤满看客，有站在土坡上的，也有寻石墩垫着坐的。外门在册弟子四百有余，按名册依次排签上场。

杂役院本不在大比名册之内。孙管事硬着头皮替叶昭递名帖，当场被外门书办拦下，再三请示上头，才勉强算作外门附籍，名字添在册页最末尾。

叶昭抽得的签，排在最后一组。

头一场，对手是个使长棍的弟子。

那人上台，见叶昭两手空空，不由得一怔。

“你的兵器？”

“没有。”

台下飘起几声零碎的笑，轻而刺耳，两三处。

使棍弟子不再多言，双手攥棍一抱，起手直取中路，棍尖破空，风声凌厉。

叶昭往前踏进半步。这一步落点极刁，棍尖擦着他肩头掠空，他人已经贴到棍杆近前，右拳往下一磕。对手虎口猛震，整条棍上蓄的劲力骤然一泄。

叶昭肩膀顺势一顶。

那弟子踉跄着连退四步，一直退到台沿，稳住身形，脸色发白。

方才台下的笑声，一下子消了。

第二场对手使短刀，出刀迅捷。叶昭放他先攻两招，第三刀来的时候，身子贴向刀背，脚下一勾对方脚踝。那人重心一歪，往前扑摔，自己跌下高台。

第三场上来个壮实胖子，一身横练蛮力，招招硬桥硬马。叶昭不跟他硬碰，绕着他游走耗气力，等他呼吸乱了，一掌稳稳推在后心。胖子摔下台前，还茫然回头，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输的。

一上午，三场全胜。

叶昭走下台，站到棚子外侧的阴凉处。孙管事挤过来，手里攥着一只水囊，神色复杂。

“赢这么快。” 他压着嗓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杂役院的。”

“我晓得你是杂役院的。” 孙管事把水囊塞到他手里，“我问你这身本事，何处学来？”

“挑水劈柴练的。”

孙管事深深看他一眼，知道问不出实话，便不再追问。

场中铜锣一响，到了午歇。

下午重开比试，上来的对手，气场全然不同。

年轻人肩宽背厚，掌心一层厚茧，站姿沉敛，是正经内家功法的路子。他刚站上擂台，四周看客便纷纷往前凑，有人低声喊出他的名字。

叶昭不认得，也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相对立定。

年轻人掌心一翻，劲风扑面而来，这一掌走得中正厚重，掌力未至，先有压迫感铺开。

叶昭抬臂硬架。相碰一瞬，胳膊发麻，脚底在沙地上向后蹭出半寸。

台上静了一瞬。

对手不肯停，掌势连绵，一连三掌，一掌沉过一掌。叶昭步步后撤，直退到擂台边缘，再无退路。

第四掌呼啸而至的一刻，叶昭不再退避，右拳缓缓抬起。

台下有人眼尖，看见他拳面浮起一层极淡的白气。那寒气凝在拳上不散，像深冬井口翻涌出来的冷雾。

白气一现，对面年轻人的掌势猛地滞住。

那一掌停在叶昭面前半尺，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他气息一乱，浑身蓄好的劲力就此散掉。

叶昭往前踏出一步，一拳轻轻印在他胸口。

并未使出全力，可那年轻人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膝盖一软，单膝磕在黄沙台上。

偌大演武场，瞬间死寂。

叶昭收回手，拳上白气慢慢消融，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年轻人撑着地面站起，喘匀气息，对着他郑重拱手，转身下台。

自这一场往后，叶昭的签位一路往前，遇上的对手越来越强。

第五场、第六场、第七场。

有使铁鞭的，鞭风卷起漫天沙土，叶昭贴着鞭梢游走，转瞬绕到对手身后；有双刀弟子，刀光密不透风，一刀背砍在他肩头，火辣辣的疼，他忍着痛寻空隙将人送出擂台；还有专修横练的，皮肉坚硬，七八拳打上去纹丝不动，直到第九拳落在腋下软处，对方胳膊当场垂落，失去力气。

第八场，第九场。

连胜，没有中断。

场边再也无人说笑，所有人目光都锁在台上粗布短打的少年身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闯。

第十场，最后一战。

对手是外门公认的头名，卫渠。

卫渠刚结束上一场比试，气势正盛。登台之后，目光先落在叶昭空空的双手上。

“依旧不用兵器？”

“不用。”

卫渠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是自嘲。

“早先远远看你上台，我只当是运气。连着看你数场，我心服。”

“请。” 叶昭微微颔首。

两人对峙。

卫渠一动便极快，外门第一的功夫打磨得圆熟，每一招都没有多余动作，上来就是实打实的杀招，不留试探余地。

叶昭接下三招，往后退了半步。

第四招，卫渠低腿横扫。叶昭纵身跳起避让，落地时脚下黄沙松软，身子不由得偏了半分。

卫渠抓住这转瞬的破绽，欺身突进，拳头直逼叶昭胸口。

台下一片抽气声。

叶昭没有硬接，身子侧转，错开半幅肩膀。

卫渠全力一拳擦着衣襟落空，收势不及，整个人顺着冲劲往前踉跄，一脚踩空，直直摔下擂台。

底下人群慌忙散开，给他让出空地。

卫渠落在地上，蹲在沙里，愣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

擂台之上，只剩叶昭一人。他没有摆耀武的架子，只是垂着手静静立在黄沙里。

看台静了两息。

然后掌声炸开，从四面一圈圈漫开，此起彼伏。

叶昭迈步走下擂台。

刚落地，他便顿住。正中棚子里，那位白发青衣长老缓缓站起身，手里捧着烫金名次帖。

“外门大比，第一名，卫渠。”

喧闹骤然掐断，全场一静。

“第二名，李亢。”

长老的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往下念。

一个个名字依次报出，一直念到第十。

“第十，叶昭。”

话音落，长老合上帖子，面无表情。

四下的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满场都是压抑的惊疑：十战全胜，却只排第十。不少年轻弟子面露不平，几个教习皱起眉，却没人敢当众出声反驳。

叶昭站在人群之间，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就在这时，东侧棚子最靠边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

那人个子很高，玄色常服，腰间悬一柄长剑，方才整场比试都安坐阴影里，沉默旁观。此刻他抬手，指尖轻轻搭上剑柄。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带着敬畏传话：

“是执法堂堂主，章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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