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想阴我是吧

黑暗里，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二师兄，大半夜的，在这儿蹲着赏月？”

赵乾浑身一激灵，猛地站起来，后背撞上大青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雾气散开一角。

洛衡负手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拎着一盏灯笼，火光映着他半张脸，笑得人畜无害。

“洛……洛公子？”

“嗯，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吧。”

洛衡晃了晃灯笼，慢悠悠走近。

“我睡不着，下来溪边弄点东西，结果一出来，就瞧见有人在这块石头边上转圈，转了三圈，跟拉磨的驴似的。”

赵乾脸皮一阵发烫。

“我……我也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走走？”

洛衡挑眉。

“二师兄好兴致，我记得我说过，大阵合拢之后，没我引路，谁都下不了山，也上不去。”

“你是怎么下来的？”

赵乾喉结滚了滚。

“我也不知道，就……顺着溪水走，走着走着就到山脚了。”

“哦。”

“真的，我没骗你！”

“我又没说你骗我。”

洛衡笑了笑，抬手拍掉他肩上的一片落叶。

“阵法刚修好，有几处还不太稳，偶尔漏个口子也正常，二师兄运气好，赶上了。”

赵乾愣住。

他就这么信了？

“那……那就好。”

赵乾干笑两声。

“我还以为自己撞了邪。”

“撞邪倒没有，撞上我了。”

洛衡转身。

“走吧，我带你回去，再晚点，师姐该起来巡夜了。”

赵乾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刚走两步，洛衡停了下来。

“对了，差点忘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条黑布，在指尖绕了两圈。

“把眼睛蒙上。”

赵乾脚步一顿。

“蒙眼睛？”

“嗯。”

“为……为什么？”

“阵里有幻象，看多了伤神。”

洛衡语气随意。

“轻的头晕呕吐，重的走火入魔，你刚才在这儿转了三圈，眼睛已经被迷过一回了，再看下去，明天就该说胡话了。”

赵乾盯着那条黑布，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掌柜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下回来的时候，记着路，最好画张图。

“洛公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赵乾挤出笑。

“我身子骨结实，扛得住，你走前头，我跟着就是。”

“扛得住？”

洛衡回头看他。

“刚才蹲在石头边上腿软的是谁？”

“那是灯灭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师兄。”

洛衡打断他，笑意没减，声音却淡了。

“这阵是我一个人，花了一整个下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埋下去的。”

“它怎么走，我清楚，你不清楚。”

“我让你蒙，是为你好。”

赵乾张了张嘴。

“还是说……”

洛衡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子。

“你想记路？”

赵乾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不不不！我记路做什么！”

“那就蒙上。”

黑布递到他面前。

赵乾僵了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手指抖得系了两回才系上。

“系紧点，漏光了白搭。”

“……紧了。”

洛衡伸手，又往上提了提，在他脑后狠狠打了个死结。

赵乾疼得龇牙。

“抓着。”

一截剑鞘塞进他手里。

“我走一步，你走一步，别松手，松了我可不回头找你。”

“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雾里。

赵乾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脚下碎石沙沙响，溪水声一会儿在左，一会儿在右，一会儿又像是在头顶。

他心里发毛，忍不住开口。

“洛公子，咱们这是往哪走？”

“往上。”

“可我听着溪水在右边……”

“嗯，那就是往上。”

“刚才在左边。”

“刚才也是往上。”

赵乾闭了嘴。

走了一阵，洛衡忽然开口。

“二师兄。”

“啊？”

“你在烈阳宗待了多少年？”

“十……十二年。”

“十二年，挺久了。”

洛衡语气像在拉家常。

“你师父待你好吗？”

“好。”赵乾声音低下去，“我是师父从路边捡回来的。”

“那你挺念旧情的。”

“那是自然。”

“念旧情的人，一般不会干对不起人的事吧？”

赵乾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剑鞘那头稳稳一提，把他拽住了。

“小心脚下。”

“……多谢。”

“我刚才问你话呢。”

“什么话？”

“念旧情的人，不会干对不起人的事吧？”

赵乾咽了口唾沫。

“不会，当然不会。”

“那就好。”

洛衡笑了一声。

“我这人吧，脾气不好，最烦两种人，一种是嘴碎的，一种是吃里扒外的。”

“嘴碎的，我骂两句就算了。”

“吃里扒外的……”

他顿了顿。

“二师兄觉得该怎么办？”

赵乾嗓子发干。

“这……这种人，自然该……该逐出师门。”

“才逐出师门？”

“那……废了修为？”

“二师兄心软。”

洛衡叹了口气。

“要是换成陆天成，估计直接砍了。”

赵乾不敢接话了。

“不过你放心。”

洛衡语气一转，又轻快起来。

“我问这个，就是随口一说，二师兄是烈阳宗的顶梁柱，哪能干这种事。”

“对，对……”

“前几天我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赵乾愣了一下。

“不会……是我先冲撞了洛公子。”

“那咱俩扯平了。”

“扯平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直接来找我，别憋着，憋久了容易想岔。”

“……好。”

“你发誓。”

“啊？”

“发个誓呗，就当给我吃颗定心丸。”

赵乾攥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我赵乾对天发誓，绝不做对不起浣花剑派的事，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

洛衡应得干脆。

“我记住了。”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脚下的路平了。

“到了。”

脑后的死结被扯开，黑布落下。

赵乾眯着眼，眼前是后厢那扇熟悉的木门，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

他回头看去。

身后白茫茫一片，来时的路，连一块石头都瞧不见。

“回去睡吧。”

洛衡把黑布收进袖子里，打了个哈欠。

“明早卯时练剑，别迟了。”

“是，是。”

赵乾推门进屋，门板合上的刹那，腿一软，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太险了，他得藏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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