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闲话

卯时，演武场。

雾气还没散，十来个弟子排成两列，木剑齐齐刺出。

“手腕再压低三分。”

慕雪衣绕到一个小姑娘身后，抬手扶正她的剑尖。

“混元诀走的是中正路子，剑意要稳，别贪快。”

“是，大师姐。”

小姑娘叫林婉，是浣花剑派留下的外门弟子，师尊失踪后没舍得走，一直守在山上。

她偷偷往场边瞄了一眼，压低声音。

“大师姐，洛师兄今天又不来？”

“他昨夜睡得晚。”

“又睡得晚？”

林婉身后，一个高个少年嗤了一声。

“他哪天睡得早过？”

慕雪衣回头。

“许青，你有话直说。”

许青收了剑，梗着脖子。

“大师姐，我就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师尊在的时候，门里大小事都是师尊定，师尊不在，您是大师姐，您管家，我们没二话。”

“可凭什么他也能指手画脚？”

慕雪衣蹙眉。

“他是你师兄。”

“他算哪门子师兄？”

许青声音拔高了。

“以前他下山逛花楼、赌银子，回来连剑都懒得拔，我们练剑，他躺在树上睡觉，师尊罚他，他就跑去您那儿躲着。”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掌门了？”

场上一片安静。

几个弟子低着头，木剑悬在半空，谁也不敢动。

慕雪衣看着他，语气冷了下来。

“姜不平是谁杀的？”

“……是他。”

“山上的大阵是谁修的？”

“也是他。”

“那你还有什么不服？”

许青咬着牙，半天憋出一句。

“我就是不服他那副样子。”

“什么样子？”

“看谁都跟看傻子似的。”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慕雪衣也差点没绷住，轻咳一声。

“行了，继续练，一百遍，练完了再来跟我说服不服。”

许青闷头回了队伍。

……

午后，柴房后头。

许青蹲在地上劈柴，斧头砸得震天响。

“还生气呢？”

赵乾抱着一捆干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赵师兄。”

许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没生气。”

“没生气你这柴劈得跟仇人似的。”

赵乾笑了笑，压低声音。

“早上的事，我都听说了。”

“听说了又怎样，大师姐护着他。”

“那是自然。”

赵乾叹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

“你就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你们大师姐，以前什么修为？”

“后天巅峰，卡了两年。”

“现在呢？”

“……先天。”

“一夜之间。”

赵乾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卡了两年的人，一夜之间入了先天，你听说过这种事吗？”

许青手里的斧头停了。

“没有。”

“我小师妹，前几日还是后天中期，被他叫进静室关了半天，出来就是先天了。”

“你知道她进去做什么吗？”

“做什么？”

赵乾凑近，一字一顿。

“脱衣裳。”

咣当。

斧头掉在了地上。

许青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赵乾冷笑。

“这事儿我们烈阳宗的人都知道，他亲口说的，要在背上作画，还非得光着身子。”

“那……那大师姐……”

“你们大师姐是头一个。”

许青整个人都僵了。

“你可听说过采阴补阳？”

“……听过，邪门歪道的东西。”

“专挑根骨好的女子下手，先给点甜头，涨点修为，等人死心塌地了，再一点点吸干。”

赵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想，他以前什么德行，现在什么德行，女人一个个入了先天，他自己也跟着涨，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许青喘着粗气，眼眶发红。

“大师姐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

“聪明人才好骗。”

赵乾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

“我也就是跟你说说，你别往外传，他那人心狠手辣，真让他知道了，咱俩都得完。”

“我知道。”

许青攥紧了拳头。

赵乾走了。

许青蹲在原地，半天没动。

……

傍晚，饭堂。

几个外门弟子挤在角落里扒饭，声音压得极低。

“真的假的？”

“许师兄亲口说的。”

“采阴补阳？这也太吓人了吧……”

“难怪他天天往大师姐院子里跑。”

“我还以为他是真心待大师姐好呢。”

“好什么好，你瞧他看大师姐那眼神，跟饿狼似的。”

林婉放下碗，皱眉道。

“你们别乱说，洛师兄要真是坏人，还会把烈阳宗那些人捡回来？”

“那是幌子。”

许青闷声开口。

“烈阳宗有个南宫离，烈阳圣体，他捡人是捡的那一个，其他的都是顺手。”

“那阿七呢？阿七可是个男的。”

“……总得有人替他打架吧。”

林婉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反正我是信不过他。”

许青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等师尊回来，我第一个去告状。”

“告什么状？”

饭堂门口，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洛衡倚着门框，手里还捏着半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角落里瞬间鸦雀无声。

“怎么不说了？”

洛衡慢悠悠走进来，在他们对面坐下。

“刚才说到哪儿了？采阴补阳？”

许青脸都白了。

“你……你偷听？”

“这饭堂是你家开的？我来吃饭也叫偷听？”

洛衡把苹果核往桌上一丢。

“来，接着说，我采了谁的阴，补了谁的阳？”

没人敢接话。

“许青。”

“……在。”

“你说我看大师姐的眼神跟饿狼似的？”

“不，不是我说的……”

“哦，那就是你说的。”

洛衡指了指旁边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差点把饭碗扣在自己脸上。

“洛师兄，我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该说您是饿狼。”

“那我看她该是什么眼神？”

“……小狗？”

林婉一口汤喷了出来。

洛衡也没恼，伸手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笑眯眯站起身。

“行了，吃饭吧，吃完了都去演武场，今晚我亲自教你们练剑。”

“啊？”

“三百遍。”

“三百遍？！”

“嫌少？那就五百。”

洛衡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许青一眼。

“对了，告状的时候记得说清楚，是我逼你们练的。”

门帘一落，人没影了。

饭堂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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