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编排

天刚蒙蒙亮，赵乾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夜没睡。

肚子上那一记膝撞到现在还隐隐作痛，翻个身都得咬着牙。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晚的事。

洛衡贴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像根刺，扎得他浑身发冷。

有些路走错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知道了？

不，不可能。

真知道了，昨夜在雾里就该动手，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赵乾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

三天，周掌柜只给了他三天。

孙越那边好说，几句话就能哄动。难的是小师妹。

只要小师妹肯下山，其他人自然跟着走。

他揣上一包伤药，出了门，径直往南宫离闭关的偏院走去。

偏院静悄悄的，门口的石阶上落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水。

赵乾抬手敲了敲门。

“小师妹，是我。”

里头没动静。

“小师妹，我给你送药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拉开一条缝。

南宫离站在门后，脸色红润，眉眼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精神气，跟前几日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乾看得一愣。

“二师兄？”

南宫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一皱。

“你脸怎么了？”

赵乾下意识摸了摸额角的青紫。

“昨晚练剑，磕的。”

“练剑能磕成这样？”

“不说这个。”赵乾往里探了探头，“能让我进去说几句话吗？”

南宫离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

屋里收拾得干净，蒲团摆在正中，烈阳灵玉搁在案几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赵乾把药包放在桌上，没坐，压低了声音。

“小师妹，李长老还活着。”

南宫离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前天夜里有人给我送信，李长老那夜没死，滚下山崖被樵夫救了，如今藏在城外十里坡。”

赵乾眼眶发红，声音都在抖。

“他想见咱们，让我三日后把你们都带下山去。”

南宫离盯着他，半晌没出声。

她心里先是一热，随即又冷了下来。

太巧了。

她们刚在浣花山落脚，大阵刚修好，这信就送上门来。

“信呢？”

“烧了。”

“烧了？”

“上头有李长老藏身的地方，留着万一被人瞧见，不是害了他？”

南宫离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赵乾被她看得心里发虚，赶紧往下说。

“小师妹，我知道你信那个姓洛的，可你想过没有，他凭什么待咱们这么好？”

“他救了我。”

“他救你，是为了你这身烈阳圣体！”

赵乾往前凑了一步，声音更低了。

“你可听过采阴补阳？邪道的路子，专找根骨好的姑娘下手，先给甜头，涨修为，等人死心塌地了，再一点点吸干。”

“你想想，慕雪衣入了先天，他也跟着涨，你被他关在屋里半天，出来入了先天，他是不是又涨了？”

南宫离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二师兄。”

“你听我说完……”

“你说完了。”

南宫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冰。

“我身上的火毒，三年来请遍了衡阳郡的大夫，谁都说治不了，他一个晚上就压下去了。”

“我进那间屋子之前，慕姐姐全程站在门口，他落笔的时候，手稳得连一下都没抖。”

“吸干？”

她抬起手，掌心腾起一簇赤红的火苗，屋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二师兄，你看看，这像是被吸干的样子？”

赵乾脸色一白，往后退了半步。

“小师妹，你这是被他迷了心窍……”

“迷了心窍的是谁？”

南宫离收了火，眼眶却红了。

“烈阳宗灭门那夜，你和三师兄躲在哪儿，我没问过。我被陆天成追得满城乱窜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也没问过。”

“我不问，是因为我觉得都是一家人，活下来就好。”

“可你现在跑来跟我说，救我命的人是个邪魔，害我满门的人反倒好心送信，让我自己走出大阵？”

赵乾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长老要是真活着，我自己去见。”

南宫离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用不着你带。”

赵乾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咬着牙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南宫离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不是没动摇过。

那一瞬，听到李长老三个字，她真恨不得立刻冲下山去。

可冷静下来一想，赵乾那双躲躲闪闪的眼睛，比什么都说明问题。

她低头看着掌心，心里那团火还在烧。

师兄给的。

……

另一头，赵乾没有回屋。

他拐进后厢，找到正在晒草药的孙越，一把把人拉到墙角。

“三师弟，小师妹已经被那姓洛的彻底迷住了，咱们得想办法。”

孙越手里还攥着一把艾草，一脸茫然。

“二师兄，又怎么了？”

“李长老还活着。”

“真的？”

“千真万确，三日后下山，你跟我走。”

孙越愣了半天，挠了挠头。

“那小师妹呢？”

“她不走，咱们先走，到了李长老那儿，再想法子接她。”

孙越犹豫着点了点头。

墙头上，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

午后，后山崖边。

洛衡盘膝坐着，身前雾气翻涌，体内两股真气一青一赤，在经脉里来回交缠。

慕雪衣提着食盒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南宫妹妹方才来找过我。”

“说了什么？”

“赵乾去她那儿了，说李长老还活着，要她三日后下山，还说你……”

慕雪衣顿了顿，耳根有些红。

“说你采阴补阳。”

洛衡睁开眼，噗嗤笑了。

“这话他倒是逢人就讲。”

“你还笑得出来？”

“不笑难道哭？”

洛衡接过食盒，掀开盖子，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南宫离怎么回他的？”

“把他赶出去了。”

“这丫头，有长进。”

慕雪衣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

“小师弟，阿七方才也说了，赵乾又去找了孙越，三日后，他是铁了心要走。”

“走就走呗。”

“可他若是把阵眼的位置带下去……”

“他记得住？”

洛衡嚼着糕点，语气轻飘飘的。

“昨晚我拉着他在雾里绕了十八个弯，溪水在他左边右边头顶脚底挨个转了一遍，他能画出来，我管他叫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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