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头的脚印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苏念便把装着旧字条的密封袋收好，出门去找鲁顺利。

老鲁的家就在祠堂旁边的小院，院墙爬满爬山虎，院门虚掩。推开门，就看见鲁顺利正蹲在院子石桌旁，擦拭之前收存的铜牌与铁函，一件件用软布细细抹干净，整齐摆放在木板上。

听见脚步声，鲁顺利抬起头。

“苏念？这么早过来，是出什么事了？”

苏念走到石桌边，把自封袋摊开。泛黄残缺的旧纸片平放在石面上，晨光落上去，断断续续的字迹清晰显现。

鲁顺利俯身，眯起眼睛逐行辨认，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手指隔着塑料袋，轻轻点过“龟首石下，三尺，土函”这一行。

“没想到，苏念外公当年，还留过这么一张警示字条，封砌在墙体夹层。”鲁顺利长长叹了一口气，“铁函藏砂是祠堂井下，龟首石下三尺另有土函，这件事，我外公的手稿里面只有寥寥数笔带过。老一辈是真怕后人见利起贪念，才把字条藏进墙缝，尽量不让外人知晓。”

“现在麻烦就出在这里。”苏念眉头微蹙，“字条是拆墙才意外露出来的。赵德贵昨天就在街对面远远观望工地，他心里已经起了疑心。他嘴上说已经放下寻宝的念头，可谁也拿不准，会不会背地里打上龟首石的主意。”

鲁顺利的神色凝重起来。

“土函不比祠堂井下的铁函。龟首石那一片山体土层薄，若是贸然往下开挖，极易扰动地脉。真动了，老龙沟周边山体极易出现滑坡、土层开裂，镇上不少人家都会受牵连。”

两人对着字条商量对策。

第一件，字条原件交由鲁顺利收存，妥善归档封存，尽量减少流转；第二，要安排人多留意老龙沟龟首石一带的动静；第三，尽量想办法稳住赵德贵，不能让他铤而走险私自上山。

“我白天还要守祠堂，走不开。”鲁顺利思索片刻，“我托山上护林的老周，多绕着龟首石那片巡山。一旦看见有人带着工具上山，立刻给我们报信。”

苏念点头应允。把密封袋交给鲁顺利收好，才转身离开小院。

回到美容店，二楼装修依旧照常推进。电钻敲击墙面的声响不绝于耳。赵小敏正守在楼上，核对新买的卫浴配件清单。

看见苏念回来，赵小敏快步走下楼梯，神色有些不安。

“姐，今早我哥给我打了两通电话。拐弯抹角问昨天拆墙的事，还问我老龙沟龟首石那边好不好走。我糊弄过去了，但听他的语气，疑心越来越重。”

苏念心里一沉：“他没说要干什么？”

“没明说。就随口念叨，好久没去山上转转，想去看一看那块龟首石。”赵小敏捏紧手里的清单，“我拦不住他，他要是铁了心要上山，我这个做妹妹的劝不住。”

苏念拍拍她的肩膀：“护林的老周已经会多盯着那片山头。我们能做的，只有尽量提防。”

整整一个白天，一切看似风平浪静。赵德贵没有来店里，也没有打电话过来。美容店接待一批又一批顾客，二楼工人叮叮当当赶工期。赵小敏一边盯装修，一边抽空下来给客人做美甲，忙得脚不沾地。

临近黄昏，暮色慢慢笼罩镇子。

护林员老周一通电话打到鲁顺利手机上，再由鲁顺利立刻转给苏念。电话里老周的声音急促：

“老鲁，不好！我巡到老龙沟龟首石那边，看见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有铁锹剐蹭泥土的痕迹！有人来过山上，就在龟首石周边刨过土！”

苏念心头猛地一紧。

“看清人是谁了吗？”

“人已经不在现场了，只留下脚印和一小堆新翻出来的泥土，工具也带走了。脚印看着是男人的，地上还有烟蒂。”老周说道，“我沿着周边搜了一圈，没找见人，估计是趁着傍晚天色昏暗，干完就下山跑了。”

挂掉电话，苏念立刻上楼找到赵小敏。

“龟首石那边发现新开挖的痕迹，有人已经上山动土了。”

赵小敏手里的配件盒子“咔嗒”一声磕在地板上，脸色瞬间发白。

“是……是我哥吗？”

“现在还不能百分百确定。”苏念说得谨慎，“脚印烟蒂留在现场，人已经下山。”

赵小敏指尖微微发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赵德贵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里是汽车行驶的风声。

“小敏？怎么了？”赵德贵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听不出异样。

“哥，你今天是不是去老龙沟龟首石山上了？”赵小敏直接发问。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路过那边，上去逛了一圈。”赵德贵轻描淡写，“好久没上山，上去看看那块石头，随便踩了踩土，怎么了？”

“你是不是带铁锹过去挖地了！”赵小敏的声音忍不住拔高，“哥，墙里那张字条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土函的事，你就非要去碰吗？上次老龙沟吃的亏，手上落下的伤，你全都忘了？”

电话另一头的赵德贵语气冷了几分。

“我就是上去看一看，又没有真挖开。小敏，你别听旁人危言耸听。什么祸及乡邻，哪有那么玄乎。我就想看看，三尺之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要祸及整个镇子的！”赵小敏急得眼眶发红，“你非要挖到东西才甘心吗？你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重蹈覆辙！”

“行了，我这边开车，先不跟你吵。”赵德贵不愿再多争辩，匆匆丢下一句话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赵小敏握着手机，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发抖，又气又无力。亲哥哥，明知道风险，还是忍不住上山试探。

“他承认上山去过，却不肯说实话到底挖了多少。”赵小敏声音沙哑，“他嘴上敷衍我，心里的念头根本没有断掉。”

苏念脸色凝重。赵德贵已经实地去龟首石试探，今天只是浅浅刨几下探路，若是没有及时阻拦，下一次，他极有可能带上完整工具，直接深挖三尺。

鲁顺利也匆匆赶来了美容店。听完电话里的对话，他眉头紧锁。

“不能任由他这么蛮干。今天只是试探，明天说不定就会拉上工具上山。一旦土层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鲁顺利思索片刻，“我去找他。把铁函、铜牌全部带上，还有字条的复印件，跟他把所有利害讲透。”

“我跟你一起。”苏念说道。

赵小敏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我也去。我是他妹妹，有些话，由我再说一遍。”

夜色彻底铺满小镇。三个人简单商量完毕，打算连夜赶往县里赵德贵的建材门市。

可还没等动身，护林员老周的第二通紧急电话又打了过来。

“老鲁！又出事了！我刚刚远远看见两辆小皮卡，往老龙沟山脚下开过去了！车上隐约能看见铁锹、镐头！看样子，是打算连夜上山！”

夜色沉沉，山风呼啸。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第三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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