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凡骨藏锋，逆杀墟瘴

夜风卷着北荒古墟特有的腐腥气息，贴着地面呼啸而过。

数十头墟瘴雏形围成半圈，绿油油的眼瞳在昏暗夜色里明明灭灭，潮湿粘稠的躯体不断蠕动，尖啸声此起彼伏，将沈长卿与苏清墟死死锁死在这片乱石洼地之中。

苏清墟素白的手掌飞快捏诀，引息后期的灵气尽数倾泻而出，一层淡青色术法光幕撑开，挡在二人身前。光幕震颤不休，每一次墟瘴冲撞，都会荡开一圈细密涟漪，她纤细的身躯跟着微微一晃，鬓边青丝散乱，脸色已经透出几分苍白。

“撑不住了……”

苏清墟齿间溢出一声低喘，灵气消耗速度远超预估，丹田之内的灵气如同泄洪一般飞速流失。这些墟瘴看着只是雏形，肉身蛮力却凶悍得离谱，集群围攻之下，远不是寻常引息修士能够硬扛。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

沈长卿方才从碎石堆苏醒，气息孱弱，分明只是引息初期的修为，肉身亏空严重，连站直都带着一丝踉跄。方才短暂交谈，他还说自己记忆破碎，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难道今夜，两人就要葬送在此处乱石洼地？

念头刚起，一头体型偏大的墟瘴猛地跃起，腥臭巨爪狠狠砸在青色光幕之上！

“嘭——！”

一声闷响，光幕裂纹如同蛛网瞬间蔓延大半，苏清墟喉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压不住，灵气近乎枯竭，术法屏障濒临破碎。

“退到我身后。”

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沈长卿。

他没有催动灵气，丹田之中那一缕微弱的引息修为安安静静，甚至连最简单的护体术法都没有施展。他只是弯腰，从脚边捡起一根坚硬锋利的石矛，粗糙石刃被夜风摩挲，泛着冷硬光泽。

苏清墟一怔：“你……”

“你灵气透支，再硬撑，经脉会被反噬受损。”沈长卿抬眼，漆黑的眸子在夜色里格外沉静，明明记忆破碎，可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历经无数生死厮杀之后才有的凛冽与漠然，“交给我。”

话音落下，不等苏清墟回应，沈长卿脚步已经动了。

没有华丽术法，没有灵气爆发的声势，他的步伐诡异至极，脚下乱石凹凸，他却如履平地，身躯微微倾斜，恰好擦过一头墟瘴挥出的利爪。那爪风擦着他肩头掠过，撕碎一片粗布衣衫，距离皮肉只差寸许。

苏清墟瞳孔骤缩。

太快了！

不是依靠灵气加持的速度，而是一种刻入本能的预判，仿佛他提前就知晓这头墟瘴下一刻出手的角度、力道、轨迹。

“嘶——！”

墟瘴见一击落空，尖啸一声，头颅调转，张口便要喷出腐蚀性瘴气。

可就在它头颅转动的刹那，沈长卿手中石矛已然刺出！

没有磅礴灵气加持，这一刺，纯粹是肉身力量与精准角度的极致结合。石矛锋锐的尖端，精准扎入墟瘴头颅一处不起眼的软甲缝隙——那是这一类墟瘴雏形唯一的致命弱点！

“噗。”

低沉的穿刺声响起。

躁动的墟瘴躯体猛地一僵，绿油油的眼瞳迅速黯淡，庞大身躯轰然瘫倒在地，再无动静。

一招毙命。

剩余的墟瘴被同伴倒下刺激，群起暴动，数头魔物分多路包抄，利爪横飞，瘴气弥漫，打算撕碎这名看似孱弱的人类少年。

苏清墟下意识想要再次捏诀，耗尽最后的灵气驰援，可丹田刺痛传来，强行施法只会让自己落下永久暗伤。她只能攥紧拳头，目光紧紧锁定战场，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她亲眼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沈长卿孤身陷入魔物包围圈，四面八方皆是杀招，可他丝毫不见慌乱。

他时而侧身卸力，借着墟瘴冲撞的力道顺势滑步；时而矮身翻滚，避开横扫而来的巨爪；石矛在他手中变化万千，刺、挑、削、格，每一次出手，都直指魔物弱点。

他不懂如今凡域流传的任何一套功法战技。

可他的搏杀，比凡域所有已知战技都要凶狠、高效、致命。

那是跨越万古岁月，在尸山血海之中打磨出来的杀戮本能，烙印神魂，就算记忆碎裂消散，这份刻在灵魂深处的厮杀经验，也不曾有半分褪色。

“嘭！”

一头墟瘴野蛮冲撞而来，沈长卿不闪不避，一手攥紧石矛，另一只手屈肘，精准撞击魔物鼻下软处，剧烈冲击让这头墟瘴短暂失神，石矛顺势横扫，划开它脖颈要害。

血水混着瘴液泼洒乱石，腥臭气味愈发浓郁。

一头、两头、三头……

不断有墟瘴倒在石矛之下。

明明他体内灵气微薄，连一次完整术法都释放不出，仅仅依靠肉身与石矛，却硬生生撕裂了数十头墟瘴雏形组成的合围杀阵。

苏清墟呆呆站在后方，呼吸都忘了。

引息初期，不靠术法，逆杀墟瘴群？

这种事情，别说是青宁城周边，就算放眼整个凡域边陲，也闻所未闻。

少年的身影在魔物之间辗转腾挪，衣衫多处被利爪划破，肌肤划出浅浅血痕，可他眼神始终冷静，每一次出手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他仿佛天生就知晓这些魔物的一切习性，知晓它们发力间隙、转身破绽、防御盲区。

片刻之后。

最后一头墟瘴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石矛贯穿它头颅，庞大躯体重重砸落在地。

喧闹的乱石洼地，瞬间归于死寂。

满地墟瘴尸体横七竖八，瘴液顺着石缝缓缓流淌，血腥味与腐腥之气交织弥漫。

沈长卿握着石矛，微微弯腰，粗重的呼吸起伏，额头布满细密汗珠。接连高强度近身搏杀，对本就亏空严重的肉身负担极大，手臂肌肉微微震颤，指尖有些发酸。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遍地尸骸，没有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淡。

苏清墟快步走过来，青色光幕彻底消散，她望向沈长卿的眼神满是震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方才那一套搏杀术，我从未在落霞谷典籍、青宁城任何功法记载之中见过。”

她自问博览不少宗门基础典籍，凡域边陲流传的战技大多有所耳闻，可刚刚沈长卿的厮杀路数，完全不在记载之内。

沈长卿将石矛丢在一旁，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血痕的手掌，眉头轻轻蹙起。

记忆依旧一片破碎模糊。

脑海之中只有零星破碎画面，刀戈、血色、惊雷，可串联不起完整故事。他只知道，当危险降临，身体本能就知道该如何出手，仿佛演练过千千万万次。

“我记不起过往。”沈长卿抬眼，语气平静，“醒来之后，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唯独方才那种厮杀，身体好像天生就会。”

苏清墟定定看着他。

失忆？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一个失忆少年，仅凭肉身本能，以引息初期修为，逆杀数十头墟瘴集群。这份战力，已经足以媲美凝脉修士。

她压下心中万千疑惑，取出腰间布袋里的疗伤药膏，还有一块干净粗布，递向沈长卿：“先处理伤口，这些墟瘴瘴液带有微弱毒性，划伤之后若是不及时清理，容易滋生淤毒。”

沈长卿没有推辞，接过药膏，简单涂抹手臂、肩头的浅浅伤口。皮肉刺痛传来，他神色不变，仿佛早已习惯伤痛。

苏清墟蹲下身，开始收集墟瘴尸骸之中的墟核。

墟瘴雏形的墟核品质不算高，但拿到青宁坊市，依旧可以兑换灵石，是散修重要的修行资源。她一边收取墟核，一边余光打量身侧少年，心底的好奇越来越浓。

篝火很快被点燃。

干枯灌木在乱石之间噼啪燃烧，暖黄火光跳动，驱散夜色寒凉，也稍稍冲淡此地浓重腥气。两人相对坐在篝火旁，墟核被整齐摆放在一旁，作为今夜的战利品。

火光映照沈长卿年轻却带着沧桑感的侧脸，苏清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真的一点过往都想不起来？家乡、师门，哪怕一个名字？”

沈长卿望着跳动的火苗，识海深处一阵阵隐隐刺痛，无数碎片画面一闪而逝，抓不住，留不下。

“只有一些破碎残影，辨不出真假。”他轻声道，“其余，一概空白。”

苏清墟轻轻叹息，不再追问别人不愿提及的伤痛，转而说起前路规划：“此地不宜久留，大规模墟瘴群被斩杀，血腥味会吸引更强的墟瘴。休整一夜，天亮之后，我们动身前往青宁城。到了城中坊市，把墟核兑换成灵石灵药，你肉身亏空严重，急需固本培元。”

沈长卿微微颔首。

青宁城。

这三个字，是他苏醒之后，第一个明确的目的地。他需要情报，需要资源，需要一个窗口，去探寻自己破碎记忆背后，埋藏的真相。

篝火摇曳，火光将两道身影拉长投射在乱石之上。

无人看见，沈长卿眉心位置，一缕极淡近乎透明的金色纹路一闪而过，转瞬隐没，如同错觉。遥远虚空深处，一道淡漠的视线，仿佛已经落在这片北荒古墟的乱石洼地，无声注视着这名苏醒的轮回之人。

凡域的囚笼，自这一刻，悄然泛起一丝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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