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日，尚无说明书

周日的天光来得安静，没有周一到周五催促人早起的闹钟。苏晚醒得很早，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昨夜黄昏梧桐道上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明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从前十几年，他们是邻居，是一同上学放学的好友，相处熟稔自在，随便说笑打闹都毫无负担。可从昨天黄昏那一句告白开始，身份悄然换了，却没有任何人递来一本相处的说明书。昨天陆知珩说出心意时积攒的勇气，好像随着落日一起落尽，一觉醒来，剩下的只有满心的笨拙。

她甚至不敢像往常一样，拉开房门直接喊对面的陆知珩。以前随口一句的招呼，此刻在心里反复掂量，都觉得别扭。手指悬在门把手上，犹豫许久，最后还是缩回被子里，抱着枕头，脸颊又悄悄发烫。

隔壁的陆知珩同样心神不宁。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面，半天写不出一行。昨日在梧桐花下的果敢，仿佛被清晨微凉的风收走了。从前和苏晚相处，松弛自然，不必多想。可如今，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对话，都要在心里多绕一层。他不清楚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她，不知道哪些举动合适，哪些又太过唐突。

两人隔着一扇入户门，各自安静待在房间，明明距离近到几步就能相见，却不约而同地回避，谁都没有主动敲开对方的门。

一直到接近中午，苏晚妈妈在客厅喊她，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僵持。

“晚晚，知珩昨天把一本数学错题本落在咱们家沙发上了，你给他送过去。正好，知珩妈妈刚送了自家蒸的玉米，你拿两根一起带过去。”

苏晚一顿，心里暗暗叹气。躲不开了。

她抱着错题本，手里拎着温热的玉米，站在陆知珩家门口，抬手敲门的时候指尖微微发紧。

门开了。

陆知珩穿着简单的白色家居服，额前碎发微乱，看见门口的苏晚，目光顿了一瞬。方才还平静的神色，骤然带上一丝不自然。往日里从容淡然的人，此刻微微抿了抿唇，简单吐出两个字：“来了。”

苏晚垂着眼，不敢长久看向他，把怀里的东西递过去，声音轻轻的：“你的错题本，落在我家了。我妈让我给你，还有两根玉米，阿姨蒸的。”

“谢谢。” 陆知珩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两人同时轻轻一颤，飞快收回各自的手，像是触到一小簇温热的火苗。

他侧身让她进门，客厅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苏晚拘谨地站在玄关，没有像从前那样随意走到沙发坐下，只是局促地攥着衣角，目光落在地板。陆知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和她搭话，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悬浮着一层淡淡的尴尬。

明明昨天黄昏，漫天梧桐花落，心意说开，点头应允。可褪去落日与晚风的加持，在寻常白日的房间里，两个人都变得束手束脚。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像从前那样随意打趣，又记起彼此新的身份，每一句话都要斟酌。

陆知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低一些：“进来坐会儿吗？”

“不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帮忙收拾阳台。” 苏晚飞快地回答，说完又觉得回绝得太干脆，连忙补了一句，“错题本我翻了翻，最后那道导数题，我还是没弄懂。”

话一出口，她才觉得这个理由还算稳妥，好歹是高三学生该聊的话题。

陆知珩点点头：“那道题，我可以讲给你听。”

两人移步到书桌旁，并肩站着看摊开的错题本。肩与肩离得很近，近到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从前并肩讨论题目无数次，她从来没有这般心跳不稳。视线落在题目上，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他握着笔的手指，等陆知珩转头看她，她又慌忙收回目光盯着纸面，耳尖泛红。

陆知珩也察觉到这份拘谨，讲题的语速放得比平时慢。偶尔侧过头看她，看见少女绷着的侧脸，眼底藏着一点无措，他便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专注落在题目之上，不多做多余的靠近。没有亲昵的触碰，没有甜腻的情话，只有刻意维持的分寸，可越是克制，心底的心动越是清晰。

短短十几分钟，题目讲完。苏晚小声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犹豫许久，轻轻开口：“今天…… 算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吗？”

陆知珩抬眸望向她，浅淡的眼瞳盛着柔和的光，褪去昨日告白时的郑重，带着一点同她一样的笨拙：“嗯，是第一天。”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浪漫的惊喜，只是一个局促短暂的见面，两个人带着满身不自在，确认了这个事实。

苏晚抿了抿唇，轻轻说了句再见，快步走出他家，关上大门的那一刻，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门内，陆知珩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两根还冒着热气的玉米，指尖轻轻摩挲着错题本的封皮。

没过一会儿，班级群弹出通知：明天周一，学校要进行模考，晚自习前需要全班提前到校布置考场，整理桌椅，清空抽屉。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一动。

晚上，他们要以这样新的身份，在教室里相见，在全班同学面前，坐在相邻的位置，虽然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没有其他人知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