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街

周六的晨光温温柔柔，没有工作日清晨那种催促人的匆忙。苏晚简单吃过早饭，拎着帆布包走出家门时，陆知珩已经站在她家门前那棵梧桐树下等她。

昨夜起了一阵微风，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淡黄绿的梧桐落花，踩上去沙沙轻响。他穿一件干净的浅灰 T 恤，黑色双肩包斜挎在肩头，身形清挺修长。看见苏晚推门出来，原本平静的眉眼微微舒展，眼尾浅浅弯了一下。

“等很久了？” 苏晚快步走到他面前，白皙的脸颊被晨间阳光烘出淡淡的粉。

“刚下来没多久。” 陆知珩往旁边挪了半步，留出并行的位置，“走吧，老街不远，我们走路过去。”

两人并肩沿着街边慢慢前行，路上行人稀疏。道旁梧桐还在零零散散落着花瓣，轻飘飘随风扬起，偶尔有一片落在苏晚乌黑的发梢。陆知珩瞥见了，抬手悬在半空顿了片刻，最后还是轻声提醒她。

“头上沾了花瓣。”

苏晚连忙抬手摸索，捻下那片柔软的梧桐花，捧在掌心看了一会儿，小心夹进帆布包外侧的小口袋里。

“留着做纪念？” 陆知珩侧头看向她。

“嗯，高三剩下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苏晚声音轻轻的，“等高考结束，这一路的梧桐花也就落尽了。”

一路上两人随意闲谈，聊试卷里卡了很久的难题，聊班里同学闹出的趣事，也畅想考完试之后想要去做的事。不多时便走到老街，青石板路面蜿蜒向前，两侧挤着老式杂货铺、文具店，那家新开的糖水铺就在街口，木门挂着浅蓝色的布帘。

推门而入，甜润的芋圆混着红豆的香气扑面而来。店里客人不多，他们选了靠窗的桌子坐下，窗外正好栽着一棵老梧桐。

“两份芋圆糖水，少冰。” 陆知珩朝柜台说完，回头看向苏晚，“你之前说想要芋圆多一点的。”

苏晚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你居然还记得。”

“嗯，你提过一次。” 陆知珩垂眸扫过桌上简易菜单，指尖轻轻搭在纸页边缘。

糖水很快端上桌，满满一碗，圆润饱满的芋圆堆在碗中。苏晚拿起小勺挖了一口，甜度刚好，眉眼一下子舒展开。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絮絮说起高考后想去的城市，想看的海。陆知珩安静听着，偶尔轻声接上一两句话，目光常常落在她身上，藏着温柔，却始终没有直白流露。

一碗糖水渐渐见底，两人没有急着起身，靠着窗看街上行人往来，梧桐花瓣悠悠飘过窗沿。

苏晚忽然想起昨天放学车上妈妈打趣他们的话，心里微微发烫，犹豫片刻，小声开口：“你还记得昨天我妈在车上说的玩笑吗？说小时候跟阿姨约定，长大了把我嫁给你。”

陆知珩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浅淡的眼眸看向她，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漾开一丝涟漪：“记得，阿姨随口说笑的。”

“我知道是玩笑。” 苏晚低下头，用勺子轻轻搅动碗底残留的糖水，声音轻得快要融进店里暖暖的风里，“只是有时候会想，高考结束之后，我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经常一起出来闲逛。从小到大，好像不管什么事，我们都是一起的。”

陆知珩沉默几秒，认真看向她：“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离开糖水铺，两人慢悠悠继续逛老街。街口第一间就是开了十几年的文具店，玻璃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的本子、笔和贴纸。苏晚一眼就被橱窗里烫金封面的笔记本吸引，拉着陆知珩走进去。货架之间通道窄窄的，头顶挂着一串串彩色书签。她挨个翻着笔记本，指尖划过光滑的纸页，小声跟陆知珩念叨，打算挑一本用来写考完之后的计划。陆知珩就站在她身侧，安静等着，偶尔伸手帮她把高处的本子取下来。最后苏晚选了一本浅米色封面的，又挑了两支顺滑的黑色中性笔，顺手拿了一小盒印着梧桐图案的书签。

出了文具店往前走，街边小摊摆着琳琅的小玩意儿，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还有手工编织的手链、风铃。卖山楂串的老奶奶坐在小马扎上，竹筐里红亮亮的山楂裹着晶莹糖壳。苏晚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知珩便上前买了两串，递一串给她。糖壳脆甜，咬开带着山楂微微的酸，苏晚小口啃着，糖渣沾在嘴角，她自己没有察觉。陆知珩看见，顿了顿，没有伸手，只是轻声提醒：“嘴角沾糖了。” 苏晚慌忙抬手蹭了蹭，脸颊又热起来。

继续往老街深处走，路边还有一家旧书铺，木门半掩着，飘着淡淡的纸张霉味。苏晚拉着陆知珩进去，书架从地面堆到屋顶，旧课本、小说、散文集杂乱又整齐地摆在一起。她蹲在底层翻找，想找一本之前一直想看的散文集，陆知珩就陪着她一起翻，帮她抽出几本厚书。翻了好一会儿，没能找到，苏晚也不沮丧，笑着说没关系，就当来逛逛。店主是个温和的老爷爷，靠在门边摇着蒲扇，看他们两个，慢悠悠笑着说，现在高三学生还能有空出来散步，很难得。

从旧书铺出来，日头已经偏斜，阳光穿过两侧老树枝桠，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路边还有卖手工香包的摊子，小小的香包绣着简单花草，装着艾草和薄荷。苏晚拿起一个浅绿的凑近闻，清清爽爽的草木香气。她拿在手里掂量片刻，放下了，低声说，香味很好闻，就是怕放在书包里熏到试卷。

往前走的时候，一辆电动车突然飞快地从巷口冲出来。陆知珩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苏晚的胳膊，将她带到自己身侧避开。指尖短暂触碰到她微凉纤细的手腕，两人同时一顿，很快便松开。

“小心。” 陆知珩的嗓音低沉了些许。

苏晚耳尖瞬间烧起来，轻轻 “嗯” 了一声，不敢转头去看他。

逛到傍晚，夕阳缓缓下沉。两人踏上返程，回家的路上恰好经过校园外那条长长的梧桐小道，满地落花铺成淡黄绿的绒毯，风一吹，漫天花瓣纷飞。

“差不多该回去了，阿姨炖的排骨汤应该好了。” 陆知珩打破安静。

“好。” 苏晚望着漫天飞舞的梧桐花，心底藏着翻涌的悸动，可依旧缺少跨出那一步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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