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护身符

饭局摆在城南的德胜楼，五家分销商的经理来了四个。

菜上齐了，酒过三巡，齐怀宇把姿态放得很低，样品一样一样递过去：榛蘑、木耳、山苍子油，每一样都附了分级标准和检验单。

老周捏起一朵木耳，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掰开闻了闻。干这行的人，一上手就知道货色。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明兰看在眼里。那是识货人看见好货时，压不住的表情。

四位经理看样品看得点头，听到"合作"两个字，又齐刷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齐总，货是好货。"为首的老周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可白会长那句话摆在那儿，谁敢？盛总的心意，我们领了。合作的事……再等等，再等等。"

其余三个跟着点头，话说得一个比一个圆，菜却没少吃。明兰也不恼，笑吟吟地劝酒布菜，临了还给每人备了一份样品带走。

她要的就是这一顿。四家经理，亲眼看过货，亲手掂过量，亲口说出一个"好"字。这个"好"字今天不值钱，往后，值。

散场出来，齐怀宇一肚子火，踢着马路牙子走："四张嘴，一个腔调！白建业一个白会长，真就把省城焊死了？"

"焊死？"顾渊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开口，"焊死的锅，是盖不严的。"

明兰看向他。

"我托法院的同学打听了。"顾渊放慢脚步，"省商会看着是铁板一块，里头早裂了。白建业这个会长，今年年底要换。他干了三届，按章程，这届是最后一届。"

"换？"齐怀宇耳朵竖起来了。

"盯着这把椅子的人，不少。"顾渊掰着指头，"商会里最大的两派：一派是白建业的老人，守成；另一派是新起来的外贸系，领头的是副会长林国栋，做进出口的，三年前就想动白氏的蛋糕，动不了。白建业压着所有人，靠的是两样：一样是他的网络，一样是他的'护身符'。"

"护身符是什么？"明兰问。

"政绩。"顾渊说，"省里这些年的农副产品出口创汇，报表上一大半走的白氏的通道。只要这张报表还好看，就没人动得了他。"

明兰停下脚步。

路灯底下，她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

"明白了。白建业不是会长，是报表上的一串数字。"她说，"数字这个东西，有人能往上做，就有人能做得比他更高。"

齐怀宇咂摸过味来，眼睛一亮："你是说，把创汇的功劳，从白氏的报表上，抠一块下来？"

"不是抠。"明兰纠正，"是另起一张报表。"

"怎么起？"

明兰没答，转头看顾渊："你上次说，你大学有个老师，调到省里的农业大学去了？"

顾渊一怔："王洋教授？怎么，你找他？"

"做出口的生意，得有懂行的技术人。"明兰迈开步子，"明天，带我去拜访一下你这位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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