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区

王洋四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办公室里堆满了菌种袋和试管架，书香气里混着一股土腥味。

窗台上摆着七八个罐头瓶，瓶里一丛丛菌菇，有的肥硕，有的干瘪。王洋的学生进进出出，看明兰一行的眼神，带着读书人惯有的打量。商人进实验室，多半是来占便宜套名头的。

顾渊介绍完来意，王洋上下打量明兰："盛总，我做的是食用菌栽培研究，不是做生意。你们公司找我，找错门了。"

"没找错。"明兰把一份材料推过去，"王教授，您研究的东西，卡在什么地方，我打听过了。"

王洋翻材料的手停住了。

"您的菌种改良成果，三年没能推广。为什么？"明兰说，"菌种要成产业，得有恒温仓储、有出口渠道、有稳定农户。这三样，论文里没有，试验田里也没有。"

王洋摘下眼镜，慢慢擦着："……你打听得很细。"

"我还打听到一件事。"明兰不急不缓，"日本和韩国，这两年的食用菌进口量翻着倍往上涨。王教授，您的菌种，在省农大的试验田里是成果；装上船，就是外汇。"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外汇"两个字，是钩子，钩的正是当下所有人心里最痒的那处。

王洋把眼镜戴上，重新打量她："你想要什么？"

"合作。"明兰说，"明兰集团出仓储、出渠道、出农户；农大出技术、出菌种。种出来的东西，我包销，利润三七开，你们七。"

"你们七？"顾渊在旁边都愣了一下，脱口道，"明兰——"

"技术占大头，天经地义。"明兰截住他，看着王洋，"我只有一个条件：合作的项目，要以农大的名义，去省里立项。"

王洋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盛总，你不是来做生意的。"

"我是来做生意的。"明兰也笑，"只不过我做的这门生意，叫'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

从农大出来，天已经擦黑。顾渊一路没怎么说话，到了路口才开口，语气有点闷："三七开，他们不亏，我们亏。"

"短期亏。"明兰说，"顾渊，农大的牌子立了项，恒温仓储就能走科技项目的批地。新区的地，一亩比商贸街的仓库便宜十倍。我要的不是那一成利，是那张立项批文。"

顾渊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你早就盘算好了。"

"盘算好了。"明兰望着新区的方向，"新区的废弃厂房，我听齐怀宇说，荒了两年，管委会正愁没人接盘。明天，让怀宇去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对了，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老师。"明兰朝他眨眨眼，"还有，别老皱着眉——三成利，我也心疼。"

顾渊被她这一句噎住，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把风衣领子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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