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惊动

新区的厂房，谈得出奇地顺。

废弃两年的旧罐头厂，管委会恨不得倒贴钱送出去。明兰集团签了十五年租约，头三年租金减半，条件只有一条：改造投资不少于五十万。

齐怀宇拿着合同回来，还像在做梦："五十万的改造，换十五年的厂房，这买卖……管委会主任签字的时候，手比我还快。"

"他当然要快。"明兰翻着图纸，"科技项目，立项的是省农大，落户的是新区管委会，两边都白捡一份政绩。怀宇，记住一个道理——"

"让别人替你着急，比自己着急管用。"齐怀宇接得顺溜，"这话你说八遍了。"

改造动工那天，明兰亲自去了厂房。

旧罐头厂的车间里，天窗破了十几块，风灌进来，卷起地上的铁锈末子。工人们搭着脚手架拆旧管道，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空旷的厂房里荡来荡去。刘翠花戴着安全帽督工，嗓门比工头还亮，谁的手慢了，隔着半个车间都能听见她点名。

恒温库的地基已经挖好了。明兰蹲在基坑边上，抓起一把新翻的土，捻了捻。

山里人看土，一看一个准。这土肥，养得住菌菇，也养得住一张新网。

三百多个代销点的货，也悄悄从五家分销商的体系里抽了出来。明兰集团的货车不进城，夜里从新区直发各市场，天不亮就摆上了摊位。

二十七天。

第二十八天早上，白氏大厦顶层，白建业拿到了一份报表。

送报表进来的秘书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白建业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的沙沙声。

"城东批发市场，上个月的出货量，比前年同期，少了三成。"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五家分销商，这个月都在压库存。货呢？"

"查过了。"秘书低声说，"市面没缺货。是……是从新区直接发的。明兰集团。"

"明兰集团。"白建业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他们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咨询'。咨询，能发出上万吨的货？"

秘书不敢接话。

白建业把报表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是从州府寄来的，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新挂的"明兰集团"牌子下，笑得从容。

"州府传话过来，说这丫头背后，站着一个'白氏'。"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很冷，"我倒想看看，是哪个'白氏'。"

他把照片扣在桌上，按下内线电话。

"接省商会。通知下去：第一，全面核查明兰集团的经营资质，'咨询'变'经销'，这叫超范围经营，该封的封；第二，农大那个食用菌项目，省里的立项复核，提前启动；第三——"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

"给那五家分销商带句话。谁的库里再进一斤明兰的货，年底的续约会，就不用来了。"

电话挂断，白建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省城的街道车水马龙，新区的方向，几辆货车正排着队驶出大门。

"二十七天。"他低声自语，"我倒小看你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海纳百川"。

"来人。"他重新按下电话，声音沉了下来，"查。我要知道，这个盛明兰，从山里出来的第一天起，见过的每一个人。"

窗外，一辆货车拐上主路，车斗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红袋山货。

没人注意到，车队最后一辆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正往一个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记完，他合上本子，帽檐底下，露出一双明兰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三天前刚"辞职"离开了明兰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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