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封条

封条是早上七点贴上的。

三辆白色面包车堵死新区厂房的大门，工商、消防、卫生，三家联合执法，下来二十多号人。领队的捏着一张检查通知，隔着大铁门喊话：接群众举报，明兰仓储中心存在重大消防隐患，即日起停业整顿。

夜班工人刚要交接，被这一堵，全围在了门口。有人认出执法队里有熟脸，上个月来检查发合格证的，就是那位。红本本墨迹未干，换一张通知书，同一拨人，说的就成了另一套话。

整改通知书列了七条隐患。齐怀宇后来逐条核过：灭火器过期三天，安全通道堆了两箱待发的货，应急灯坏了一盏。桩桩件件都是芝麻大的事，搁谁家库里都免不了，可七条摞在一起，就凑够了一纸停业整顿。

刘翠花带着工人们拦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隐患？上个月消防检查合格的红本本还在墙上挂着！"

"上个月是上个月。"领队皮笑肉不笑，"这个月，有人举报。"

明兰赶到的时候，封条已经贴完了。白底红字，交叉打在库房门上，晨风里一飘一飘的。

工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齐怀宇把那张检查通知抢过来看了两遍，压低声音："程序上挑不出错，人家是'接举报例行检查'。但你看这个时间，封杀令下来第五天，举报就'正好'来了。"

"举报电话谁打的，能查吗？"顾渊问。

"查不到。"齐怀宇摇头，"匿名。"

明兰没说话，绕着库房走了一圈。

库房里囤着给三百多个代销点备的货，还有农大项目刚到的第一批菌种。封一天，代销点断供；封十天，刚铺开的网就得散架。白建业这一手不新鲜，但毒，毒在它全合乎规矩。

她把刘翠花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平："工人先不遣散，工资照发。库里封着，人闲着，就组织他们学习分级标准、练包装手艺，一天当两天用。"

"都这时候了还练手艺？"刘翠花急。

"越是这时候，人心越不能散。"明兰说，"厂子一散，再想聚就难了。"

"打官司呢？"她问顾渊。

顾渊把整改通知书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法规汇编，当场核对了条款。

"手续合法，条款有据，挑不出硬伤。"他合上书，眉头拧着，"可以行政复议，但流程走完，最快一个月。而且就算复议赢了，下个月他还能再找七条新隐患。他就是要拖死你。"

"托关系的门路呢？"

齐怀宇苦笑："省城里能递上话的，谁肯为咱们得罪白建业？"

工人们还在吵嚷，刘翠花急得直转圈。明兰站在贴着封条的库门前，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翠花姐，省城儿童福利院，过冬的干货备齐了吗？"

刘翠花愣住了："啊？"

"去查一查。"明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把满场的吵嚷都压了下去，"顺便，把省城几家报纸的电话，都给我找来。"

齐怀宇和顾渊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听懂这一步棋，可谁都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东西：这个女人在封条底下，看见的是一件他们谁都没看见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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