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入口

“我跟你去。”

“我也去。”

“还有我。”

开洞前夜，庄园的客厅里，三个女人异口同声。

江芙抱着手臂，理由冠冕堂皇：“江家守了洞穴一百年，开门的第一批人里，必须有江家人在场。”

胡芸绞着衣角，声音小但很坚定：“我的命是你给的，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蓝色最干脆，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你们俩别争了，论身手，你们进去就是送死，论对洞穴的了解，蓝家不比他江家少——再说了，”她眼波一转，“没有我，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江芙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对洞穴的了解？蓝家那点底子，当年还是从江家典籍里抄的，要论守洞的年头，江家光绪年间就立了护洞的规矩——”

“规矩是规矩，命是命！”蓝色寸步不让，“江大小姐，洞里可不是董事会，你那套谈判话术，对屏障没用！”

两人唇枪舌剑，火药味越来越浓，胡芸一直没吭声，等两人喘气的空当，她才小声补了一句：“我……我可以在洞口等，帮你们看着东西……”

一个冲锋陷阵，一个据理力争，一个温温吞吞——楚歌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位凑一块儿，e人负责开团，i人负责收场，就他负责头疼。

楚歌坐在中间，头比斗大。

洞口的屏障只认“内气外放”之人，三家反复验证过，同行者最多只能带一个——多带一个，屏障就会把人弹出来，黄飞花当年就是独进独出。

三选一——江芙是江家的眼睛，带她去，等于把所见所闻全盘直播给江家；胡芸没有半分自保之力，洞里是什么光景谁也不知道，带她，是害她。

楚歌的目光最后落在蓝色身上。

这姑娘女扮男装混进学校，在球场上跟他肉搏不落下风，黄家五六把刀都近不了她的身——最关键的是，她是他唯一看不透的人，与其把她留在外面跟黄强搅在一起，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

“蓝色。”他说。

江芙的脸当场就沉了，胡芸的眼圈红了，蓝色则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冲两人眨眨眼：“承让承让。”

胡芸低着头，把衣角绞出了褶子，半天，挤出一句：“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给你留了平安符，就压在寺里第三盏灯底下……”

江芙干脆得多，甩下一句“回来交一份完整报告，一个字都不许漏”，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哒哒”响，走出三步又停下，没回头：“活着回来，江家的门，永远给你留着。”

楚歌挠了挠头——这算哪门子送行，一个赛一个的别扭。

……

临行前，老法王在禅房里最后一次摆出六芒阵。

“进去之前，老衲还有最后一句话。”

楚歌和蓝色跪在阵前，酥油灯的火苗摇曳，老法王的手悬在六芒阵上方，枯瘦的手指缓缓收拢，最后，直直地指向楚歌。

蓝色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长在蓝家，什么阵仗没见过，可老法王一抬手，禅房里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三斤，压得人肩膀发酸。

“六十年前，黄飞花站在这里的时候，老衲的师父——上一任法王——留下过一个预言。”

老法王的声音微微发颤：

“‘百年之后，当有第二人踏此阵，五行俱融，身系两界。此人至，洞穴开，仙妖之争，自此改写。’”

禅房里死一样寂静。

“大德预言里的人，”老法王一字一顿，“就是你，楚歌。”

楚歌跪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从那个被雷劈的深夜开始，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奇遇是场意外——一道雷、一台破电脑、一个走投无路的异界国师。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一百年前，就有人把他的到来，写进了预言。

意外？

哪有什么意外。

他想起被雷劈的那个深夜，想起小机第一次出现在屏幕里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想起这一年所有的匪夷所思——原来他以为随手扔下的骰子，早就被人一笔一划写进了剧本。

血凉了半截，倒不是怕，是那种被人提前看穿了底牌的心虚。

“法王，”楚歌的嗓子有点干，“预言里……有没有说，结局？”

老法王沉默良久，摇了摇头。

“预言只到‘改写’二字为止。”

“往后的路怎么写——”他深深地看着楚歌，“在你，不在天。”

……

第二天清晨，川西群山深处。

一座毫不起眼的山壁前，江、蓝、黄三家近百号人屏息而立，老法王、唐诗、江山、蓝老爷子、黄强，全都到了。

山壁上，一道两米高的裂缝静悄悄的，深不见底。

裂缝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凑近了，能听见一种极轻的嗡鸣，像千万根琴弦在山的另一头同时震颤——百年来，多少高手在这道缝前耗光了寿数，它始终沉默，像一张闭紧的嘴。

楚歌背着塞满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的登山包，和蓝色并肩站在裂缝前。

“准备好了？”蓝色问。

“没有。”楚歌深吸一口气，“但走吧。”

唐诗挤在人群里，举着手机录像，一边录一边抹眼睛：“师弟，全须全尾地回来，师姐给你留的酱牛肉都快放坏了——”

江山背着手，沉声开口：“江家在外头守着，一月之内，洞口不断人。”

蓝老爷子捋着胡子，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黄强站在人群最后，皮笑肉不笑，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一下一下往楚歌背上钉。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裂缝。

没有屏障感，没有阻碍，那道挡了百年千军万马的无形之墙，对楚歌，像一层温柔的水膜，一触即过。

蓝色紧随其后，却被那层“水膜”轻轻拦了一下，整个人弹回来半步——屏障认人，连她这蓝家嫡系，都得等楚歌回头拉了一把，才被“放行”。

“好家伙，”她揉着发麻的手臂，小声嘀咕，“这墙还挑人，比小区门禁都智能。”

身后，百年来第一次，三大世家的人齐声惊呼。

而楚歌已经听不见了。

洞穴深处，有光，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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