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块银疙瘩，换了一屋子粮

第12章 ，一块银疙瘩，换了一屋子粮

《五岁奶团玉坠通两界，荒村变桃源》

许妍推着购物车到收银台的时候，车斗里已经堆得冒了尖。十袋精米、十袋白面、两桶清油，外加盐糖各五包，土豆白萝卜大白菜塞了满满一网兜，底下还压着两扇排骨和一大块五花肉。收银台的小姑娘扫了半天码，抬头报了个数：“一共两千三百四。”

糯糯踮着脚扒着收银台边沿，从布袋最里头摸出那个油纸包，一层一层展开，露出一锭白花花、沉甸甸的银疙瘩。她把银锭往台面上一墩，脆生生道：“姐姐，给钱。”

收银小姑娘低头一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拿起来掂了掂，又对着灯照了照，扭头朝旁边喊：“刘姐，这……这是银子？真银子？咱这儿不收这个啊！”

糯糯懵了，仰着小脸看着收银员：“姐姐，这个钱不能用吗？”

收银小姑娘哭笑不得：“小朋友，这个真用不了。我们这儿只收人民币，你拿银子得去银行换。”

糯糯的嘴瘪了瘪，眼泪“唰”地就涌了上来。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可这银子是族长爷爷从族里最后的老底里抠出来的，全村人的命都压在这上头。她攥着那锭银子，小手直发抖。

许妍赶紧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后背哄：“糯糯别哭，别哭啊。不是不能用，是这里不收银子。姐先帮你垫上，回头咱想办法把银子换成钱，行不？”

糯糯抽抽搭搭地点头，把银锭小心翼翼地包回油纸里，塞进布袋最深处。许妍掏出手机扫了码，付了两千三百四。她又转头跟超市的送货师傅交代了几句：“这些东西帮我送到医院后头那个楼梯间，就是老急诊楼拐角那个，门开着，搬进去码好就行。”

送货师傅认得许妍，点了点头：“刘护士长放心，一会儿就给您送过去。”

出了超市，糯糯还耷拉着脑袋，小嘴撅得能挂油壶。许妍拉着她走到路边树荫底下，蹲下来跟她平视：“糯糯，这银子是你们村里给你的？”

糯糯点头：“族长爷爷把族里最后的老底都掏出来了，十两银子。他说让糯糯买大米和白面，还要买水。村长爷爷也说，村里井干了，人吃的水都快没了。”

许妍心里咯噔一下。她摸了摸糯糯的脑袋，把她手里那包银子接过来掂了掂：“你们那地方，是哪个朝代啊？年号是什么？”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朝代是什么？能吃吗？”

许妍“噗”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说朝代，是难为她了。她站起来，拉着糯糯的手往路边走：“走，姐带你找个地方把这银子换成钱。”

许妍打了个车，糯糯缩在她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揪着她的袖子。汽车一发动，糯糯整个人往后一仰，脸都白了：“姐姐！这铁壳子咋自己跑了？”

“这叫汽车，是这边人出门用的。别怕，稳当着呢。”许妍拍了拍她的后背。

司机从后视镜里瞅了一眼，笑了：“您闺女头回坐车吧？没事，一会儿就习惯了。”

糯糯一路上紧紧攥着许妍的衣角，眼睛却忍不住往窗外瞟——路边的楼一栋比一栋高，头顶的灯一个接一个往后闪，路上的人穿得花花绿绿。她小声嘀咕：“这地方，比镇上还大。”

二十来分钟后，车停在一条老街口。许妍抱着糯糯下车，拐进一家门脸不大的铺子。铺子里头摆着各种旧玩意儿，瓶瓶罐罐、铜钱玉器，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画。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拿放大镜看一枚铜钱。

“张老板。”许妍喊了一声。

张老板抬起头，把放大镜往桌上一搁：“哟，许护士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许妍把那包银子往柜台上一放，展开油纸：“您给掌掌眼，这银子收不收？”

张老板伸手把银锭拿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拿小秤称了称，眉头挑了起来：“嘿，这东西有点意思啊。成色不错，包浆也自然，老物件。姑娘，你哪儿弄来的？”

许妍面不改色：“家里老人传下来的，急着用钱，您给个价。”

张老板把银锭放下，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许妍伸手把银子抄起来，包回油纸里，抱起糯糯转身就走。

“哎哎哎！许护士长！别走啊！”张老板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拦在前头，“价钱好商量嘛！三千五，行不行？”

许妍脚步没停。

“四千！四千！最高四千五！”张老板一咬牙，“这银锭品相好，我拿回去还能转手。四千五，再多我真出不了了。”

许妍站住了，回头看着他：“四千八。行我就撂下，不行我再去别家转转。”

张老板苦着脸想了半天，最后一拍大腿：“成！四千八就四千八！就当交您这个朋友。”他一边掏钱一边嘟囔，“许护士长，下回再有这种老物件，还找我啊。”

许妍数了钱，四千八百块揣进兜里，抱着糯糯出了铺子。糯糯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姐姐，那个大伯为啥一会儿给三千，一会儿给四千八？”

“这叫讨价还价。”许妍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记住了，往后卖东西别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得还价。”

糯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还价”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两人又回了超市。这回许妍推着车直奔米面区，糯糯跟在旁边，小手指着货架：“这个要，那个也要。”许妍一口气拿了三十袋精米、四袋白面，又拐到调料区拎了两桶油、五十袋盐、五十斤白糖、五十斤挂面。购物车装不下了，又换了一辆。

收银台的小姑娘看见许妍又推着两车东西过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刘姐，您这是要开小卖部啊？”

许妍脸不红心不跳：“医院食堂采购，别多问。”

结了账，许妍让送货师傅把东西全搬到医院后头那个楼梯间。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摄像头、没人经过，蹲下来帮糯糯把东西归拢好：“这些你先带回去。水的事姐给你想办法，一会儿从科室搬二十桶纯净水过来，你先用着。”

糯糯把柳条筐从背上解下来，往许妍怀里一推：“姐姐，这是娘让糯糯带给你的。昨天你给的野菜，娘说不能白吃你的。”

许妍掀开筐盖一看，满满一筐苦苣菜和灰灰菜，嫩生生的，根上还带着湿土，显然是天不亮就上山挖的。她心里一暖，把筐接过来：“替我谢谢你娘。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别让你爹娘等急了。”

糯糯点了点头，抱了抱许妍的腿，然后摸了一下胸口的玉坠。青光漫上来的时候，她听见许妍在外头喊：“明天还来啊！”

再站稳时，她已经落在自家乌拉草铺上了。屋子里黑着灯，灶房那边有亮光。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推开里屋的门探出半个脑袋：“爹！娘！糯糯回来啦！”

苏铁山第一个冲过来，一把将她捞起来举过头顶，拿胡子扎她的小脸：“哎哟喂！爹的乖闺女！可算回来了！”

糯糯咯咯笑着躲他的胡子茬，小手往身后一指：“爹，糯糯带回来好多好多好多吃的。”

苏铁山抱着她往屋里走，推开门一看——墙角码着三十袋精米，四袋白面摞在旁边，油桶、盐袋、糖包、挂面整整齐齐摆了一地。他整个人跟被定住了似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苗翠翠从灶房冲过来，一看这满屋子的东西，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扶着门框缓了缓，抬脚踹了苏铁山一下：“你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叫族长和村长啊！淡定点，别咋咋呼呼的！”

苏铁山呆呆地“哦”了一声，把糯糯放下来，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闺女，跟爹一块儿去不？”

糯糯点头，苏铁山一把将她架在肩膀上，撒腿就往苏老六家跑。

到了苏老六院门口，苏铁山反倒不急了。他清了清嗓子，抬手敲了两下门：“叔，忙着呢？吃了没？”

苏老六端着一碗野菜糊糊从灶房出来，看了他一眼：“干啥？”

“不干啥，就是……”苏铁山搓了搓手，“就是来跟您说一声，淡定点。”

糯糯在他肩膀上憋笑憋得肚子疼，凑到苏老六耳朵边小声说：“族长爷爷，糯糯带回来好多粮食，三十袋大米呢。”

苏老六手里的碗“哐当”掉在地上，野菜糊糊洒了一裤腿。他瞪着苏铁山：“你个憨憨！你继续在这儿装淡定吧！”说完拔腿就往外冲，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拽着苏铁山胳膊，“走！去叫周老栓！一块儿去！”

三个人风风火火回了家。苗翠翠正站在院门口等着，见他们来了，赶紧把他们让进屋，回身把院门拴死。苏铁山跟在最后面拍门：“起码让我也进去吧？媳妇儿——”

苗翠翠一把把他拽进去：“吵什么吵！”

进了屋，苏老六和周老栓看着满地的粮食，半天没出声。苏老六蹲下去，解开一个米袋口子，手伸进去抄了一把，白花花的米粒从指缝里漏下来，哗啦啦响。他攥了一把凑到鼻尖闻，又拿几粒搁嘴里嚼，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

“好米，好米啊。”苏老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米糠，看着糯糯，“泡泡，这些粮食都是用那十两银子买的？”

糯糯点头：“那个大伯一开始只肯给三千，姐姐跟他还价，还到了四千八。姐姐说，往后卖东西得还价。”

苏老六和周老栓对了个眼神。苏老六问：“那个收银子的大伯，还说了啥？”

糯糯想了想，学着张老板的腔调，一字一句往外倒：“他说，要是五十两的银锭就更值钱了。还有，有字儿的、有地名的、有年份的、品相好的，也能卖出高价。他还说，这银子成色不错，包浆也自然，老物件。”

苏老六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站定，一拍大腿：“这说的是官银！有戳记、有年份的官银！咱们族里早年出过举人，祠堂密室里好像存着几锭官银，上头有府衙的戳记。要是那个东西能换更多的钱……”

周老栓眼睛一亮：“族长，你是说……”

苏老六摆了摆手，压低声音：“先把这些粮食偷偷运到祠堂密室里去。这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官银的事，回头我下密室翻翻看。”

他转过头，蹲下来看着糯糯，扶着她的肩膀：“糯糯，族长爷爷问你，你还能去那个地方不？”

糯糯拍了拍胸口：“能。”

苏老六点了点头，站起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长长吐了口气：“韩家村这回，有救了。”

苗翠翠在旁边忽然插了一句：“族长，那些粮食放祠堂密室里，安全吗？万一让人知道……”

苏老六看了她一眼：“所以才说，偷偷运，夜里运，一家一家从后门进，不走大路。今晚就开始。”

苏铁山搓了搓手，小声问了一句：“那……今晚还吃饭不？糯糯带回来的白面，要不烙几张饼……”

苗翠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先搬粮食！”

可她自己转身进了灶房，舀了两瓢白面倒进盆里，又摸出两个鸡蛋打在里头。灶膛里的火苗“呼”地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红扑扑的。

糯糯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小脸，嘴角翘得老高。她摸了一下胸口的玉坠，玉坠温温热热的，像娘的手心在轻轻拍她。

她在心里说：娘，糯糯今天学了还价。糯糯还认识了官银。糯糯明天还要去。

灶房里飘出葱油饼的香味，混着鸡汤的鲜气，顺着门缝钻出去，飘进了韩家村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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