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张报告单，压得人喘不上气

第16章 ，一张报告单，压得人喘不上气

《五岁奶团玉坠通两界，荒村变桃源》

糯糯把江小舟送到抽血窗口，护士拿针头扎进那孩子细胳膊的时候，她赶紧把两只眼睛捂上了，指头缝却裂得老宽，偷偷瞄了一眼，又“嗖”地合上了。江小舟倒没哭，只是咧了咧嘴，扭过头冲糯糯挤出一个笑：“不疼，跟蚂蚁咬似的。”

抽完血，护士说结果得等半个多钟头。老两口把糯米拽到一边，老头从裤腰里摸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一层一层打开，里头是两张皱巴巴的红票子，塞进糯糯手里：“丫头，今天多亏你了，拿着。”

糯糯赶紧往回推：“爷爷，不用这么多，糯糯只收陪诊的钱。”

老太太按住她的手，眼眶有点潮：“拿着吧，你带我们跑上跑下的，连口水都没喝。我孙子这病……也不知道要花多少，不差这二百。”

糯糯捏着那两张票子，心里发沉。她把老两口和小舟领到医院食堂，给他们一人买了一碗面条，自己只要了碗最便宜的蛋花汤，把布袋里昨天许妍塞给她的半块面包掏出来啃。

陶乐乐端着餐盘凑过来，往她对面一坐，压低嗓门问：“听说今天温雅给你们使绊子了？”

糯糯把上午的事说了，陶乐乐气得拿筷子戳碗底：“这温雅，跟许姐不对付，就拿你撒气，连病人都不管了，像什么话！往后你绕着她走，别往她那个诊室领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烦她，天天端着个架子，跟谁欠她钱似的。”

话音刚落，邻桌“啪”一声响。温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来，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苏糯糯，你再说一遍，谁是大妈？”

糯糯吓得一哆嗦，赶紧认怂：“大妈……不是，姐姐，糯糯不是故意的。”

食堂里几个小护士“噗”地笑成一片，温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饭也不吃了，端起餐盘扭头就走，白大褂后摆甩得跟风帆似的。陶乐乐冲她背影做了个鬼脸，回头捏了捏糯糯的鼻子：“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

糯糯吐了吐舌头。

吃完饭，老两口带江小舟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歇着，糯糯去找许妍。许妍那边的事已经办利索了——宋明远上午就赶到了卫生院，把视频往周德贵和他爹面前一摆，刚开始周德贵还梗着脖子嚷嚷“你们这是威胁我”，他爹一巴掌扇过去，人就老实了。最后签了协议，周德贵当着两个被骚扰的小护士和许妍的面鞠躬道歉，赔了每人两万块。周德贵临走时凑到许妍耳边嘀咕了一句狠话，许妍也没怵，晃了晃手机：“原视频我留着呢，你敢背后使坏，我就让它上网。”

宋明远从病房出来，看见糯糯站在走廊里，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这就是视频小侦探？长得跟年画娃娃似的。”糯糯嘴甜，张嘴就叫姐姐，宋明远乐得直捏她脸蛋。

许妍要转律师费给宋明远，宋明远眼一瞪：“你敢打钱咱俩绝交。”说完挥挥手走了。

许妍看了看表，十二点刚过。糯糯扯了扯她袖子：“姐姐，糯糯带了块银疙瘩，上头有字，咱还能去那个卖旧货的铺子不？”

许妍把那锭五两官银接过来对着光照了照，银锭侧面果然刻着两行小字，她认不全，但看得出是年份和地名。“走，姐带你去，赶在上班前回来。”

两人打了个车到了老街。张老板正端着搪瓷缸喝茶，一看许妍进来，笑了：“许护士长，又有好东西？”

许妍把银锭递过去。张老板拿放大镜翻来覆去看了足有五分钟，又拿小秤称了，嘴里啧啧有声：“辽东都司，足色纹银，重伍两整。侧边有戳记，万历二十三年，广宁官库，匠户王承。底下还有暗印，库平足兑。好东西，正经官银。”

他抬起头：“五千。”

许妍撇了撇嘴：“上次也是五千，这回可是官银，带戳记的。我看电视上鉴宝节目，动不动就十几万。”

张老板苦笑着把搪瓷缸放下：“大姐，那是五十两的大锭，您这是五两的，能一样吗？五千已经顶天了。这么着，咱也熟客了，六千，再多我真吃不下。”他见许妍不信，伸手朝外一指，“您出门左拐第三家，老周头那铺子，您去问问，他要是出得比我高，我姓倒着写。”

许妍真抱着糯糯出去转了一圈，问了三家铺子，最高的才给五千五。她心里有了数，折回来跟张老板把价敲定在六千。张老板倒也爽快，当场手机转账。许妍收了钱，抱起糯糯往外走，糯糯趴在她肩头小声问：“姐姐，那些有字儿的官银，是不是能卖更多？”

“能。年份越清楚、戳记越全，价越高。你回去跟你们族长说，下回再有官银，别花，全留着，姐帮你们慢慢卖。”

回了医院，许妍把糯糯拉到一边，问起昨晚的事。糯糯一五一十说了，流民怎么捆人、怎么要卖她、她怎么穿回来拿喷雾和剪刀。许妍越听脸越白，听到最后攥着糯糯的手半天没松开。

“你是说，你们那边流民多得都敢成群结伙抢孩子了？”

糯糯点头：“村里人都说，今年旱得厉害，地里啥也不长，流民越来越多。”

许妍想了想，忽然想起宋明远昨天提过一嘴，说他们律所接过一个案子，查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地方志，明朝末年北方大旱，有些地方连旱七年。她低头看着糯糯：“糯糯，你们那儿现在是什么年份？皇帝是谁你知道不？”

糯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族长爷爷说过，现在是万历四十七年。皇帝……皇帝是不是姓朱？”

许妍心里咯噔一下。万历四十七年，离明朝灭亡还有二十来年，可那会儿北方已经开始大旱了，辽东还在打仗。她摸了摸糯糯的头，声音放得很轻：“糯糯，姐跟你说，你们那儿可能还得旱好几年。你得有个准备。”

糯糯不懂“好几年”到底是多少天，但她从许妍的脸色里看出来，事情很大。

许妍拉着她直奔药房，跟药房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抱回来一堆东西。她一样一样往糯糯布袋里塞：“这个喷雾跟昨晚那个一模一样，一喷就倒，你再遇上坏人别客气。这个是感冒药，发烧了吃。这个是退烧的，这个是止泻的，这个是止痛片。还有这个——消炎药，万一有人受伤发炎了用得上。绷带、纱布、碘伏棉球，都带上。”

塞完了，她看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还不放心：“不行，还得给你弄点防身的。”她又跑了一趟器械室，翻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强光手电筒，“这个，照眼睛，一晃就花，趁他捂眼睛你就跑。”

糯糯抱着满布袋东西，使劲点头：“姐姐，糯糯得去上班了。”

她跑回门诊大厅，老两口正领着小舟在休息室坐着。见她来了，老太太站起来：“丫头，报告该出来了吧？”

糯糯带着他们去自助机上打了报告单，厚厚一沓，上头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箭头。她看不懂，但认得乔明远办公室的门。敲开门，乔明远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眉头越拧越紧。他把报告放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戴上，盯着老两口看了好一会儿。

“大爷，大娘，孩子爸妈今天能来吗？”

老头摇头：“他爸在工地上，请假要扣钱。大夫，有啥事您跟我们说，我们扛得住。”

乔明远沉默了几秒，把报告翻到第一页，指着上头一行数字：“孩子的白细胞异常增高，血小板只有正常值的零头。我初步判断是急性白血病，需要尽快做骨穿确诊，确诊之后得马上化疗。”

老太太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干净了，身子晃了晃，被老头一把扶住。老头嘴唇哆嗦着：“白……白血病？那不就是血癌吗？大夫，这……这得多少钱啊？”

乔明远声音放得很缓：“先别想钱的事，得先把确诊做了。骨穿加前期化疗，先准备五万吧。”

五万。老头老太太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糯糯站在旁边，看着江小舟——那孩子坐在椅子上晃着两条细腿，还冲她笑了一下，好像大人说的那些话都跟他没关系。

糯糯攥了攥布袋里那六千块钱。她想，这钱要是给了小舟哥哥，族里就少买几十袋粮。可要是不给，小舟哥哥怎么办？

她正发着呆，许妍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糯糯，姐刚收到消息——你们村口，来了一群流民，好几十号人，把村外的路给堵了，说要进村找吃的。”

糯糯心里“咯噔”一下。她昨晚从破庙跑回来的时候，那十几个流民都还晕着。现在又来几十号人，怕是那帮人醒了之后又勾了更多同伙来。

她摸了一下胸口的玉坠，忽然觉得今天的玉坠比平时更烫了一点，烫得隔着棉袄都感觉得到。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一件事——得赶紧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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