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风厂

早上七点，赵东来没进市局，直接让车拐上了去大风厂的路。

徐磊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

“赵局，就带三个人，够吗？”

“带多了，才不够。”

赵东来说，“工人怕的不是我们，是怕我们背后有人。我们一车人冲过去，他们该以为蔡成功把我们都买通了。”

车没开进厂区，在离大门三百米的巷口停下。

赵东来正要下车，手机响了。

是李达康。

“东来，大风厂那边，你去了？”

“到了，书记。”

“工人情绪怎么样？”

“还稳得住。”赵东来说，“我先进去，把话讲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达康说：

“稳不住也要稳住。大风厂那块地，是市里的规划，不是谁家的私产。可我也跟你说清楚，真出了事，责任是公安的。”

赵东来捏着手机，笑了一下：

“书记放心，出不了事。”

“那就好。”李达康说，“你办事，我放心。”

挂了电话，赵东来下了车，步行往厂区门口走。

隔着老远，就听见人声。

大风厂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两三百号人。

有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蔡成功还我股权”。

有人在喊，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把人叫出来！”

“卖厂卖地，先问问我们干不干！”

赵东来站在人群边上，看了几分钟，眉头微微皱起。

他干了二十多年警察，见过太多群体事件。

这种场子，大多数工人是来讨说法的，真正拱火的，永远是少数。

而他在人群里，一眼就认出了那几个拱火的。

三个人，站得很散，嗓门却比谁都大。

其中领头那个，四十来岁，块头不小，穿着件旧夹克，眼神却不像工人。

赵东来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记忆里翻出一个名字。

常成虎。

山水集团高小琴的司机，祁同伟的表弟。

剧本里，陈海那场车祸，就是他经的手。

剧本里的大风厂，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烧起来的。

那场火烧了一整夜，两个工人没跑出来。

火灭之后，大风厂的地还是归了山水集团，蔡成功背上煽动工人的罪名，蹲了大牢。

这一世，他不能让那场火再烧起来。

赵东来没有急着进人群。

他走到人群边上，先跟一个举牌子的大爷搭话：

“老师傅，您是厂里的？”

大爷上下打量他：

“你是哪个单位的？”

“市公安局的。”赵东来掏出证件，“我姓赵，来看看情况。”

大爷瞥了一眼证件，没接，哼了一声：

“警察来了正好。蔡成功欠我们的股权，你们管不管？”

“管。”赵东来说，“今天我就是来管这事的。您老别急，让大伙儿听我说两句。”

大爷将信将疑，回头喊了一嗓子：

“老少爷们儿，来了个公安局长，听他说两句！”

人群安静了半截。

赵东来走到台阶上，站定，声音不高不低：

“各位师傅，我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今天我来，就两句话。”

“第一，大风厂的事，从今天起，公安局管了。蔡成功跑不了，厂也卖不了。”

“第二，你们谁有理，谁有账，选几个代表，跟我进厂，当面跟蔡成功对。对得清，我给说法；对不清，我给你们兜底。”

人群里一阵骚动。

有人喊：“说得轻巧，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常成虎那几个人，声音立刻跟了上来：

“别听他放屁！他是蔡成功的人！”

“公安局长跟蔡成功穿一条裤子！”

赵东来没有生气。

他指了指人群里的常成虎：

“常成虎，你喊什么？”

人群忽然静了一下。

常成虎脸上的肉僵了半秒，随即笑了：

“你认错人了吧？我是厂里的工人。”

“工人？”

赵东来也笑，“工人不知道今天要来闹事，你的车还提前停在了巷子口？汉A，六六三二九，是不是你的？”

常成虎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人群里的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认出了他：

“我见过他，去年冬天来厂门口堵过门，是山水集团的人！”

“山水集团的人来我们这儿喊什么？”

“他们是想让咱闹起来，好低价收地！”

风向，一下子转了。

赵东来没再看常成虎，转头对徐磊点了点头。

徐磊会意，带着两个人，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赵东来自己带着选出来的三个老师傅，进了厂门。

蔡成功躲在二楼的办公室里，脸色发白。

见赵东来进来，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赵局，我……我真没打算跑。”

“我知道你没打算跑。”赵东来在椅子上坐下，“老蔡，当着厂里老师傅的面，你表个态。”

“厂子，卖不卖？”

“不卖。”蔡成功站直了身子，声音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大风厂是我爹留下的。我卖谁，也不卖给山水集团。”

三个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脸上的戒备却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有人喊：

“后门着火了！”

赵东来霍地站起来，走到窗前。

厂区后门的围墙边，腾起一股黑烟。

他却没有慌，只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动手。”

十分钟后，徐磊的电话打了回来：

“赵局，后门两个点火的按住了。是常成虎的人，一人怀里揣着个汽油瓶。火还没起来，就压下去了。”

赵东来挂了电话，走回椅子边坐下。

蔡成功和三个老师傅都看着他。

“都听见了？”赵东来说，“点火的人，不是你们的工人，是山水集团的人。”

“他们想让火烧起来，把大风厂烧成乱摊子，再低价收地。”

一个老师傅蹲下来，捂住脸，呜咽了一声。

赵东来没有安慰他，只是说：

“师傅们，厂子还在，人也在。今天的事，我给你们做主。”

“往后，谁再往厂里放火，我就先把他送进去。”

傍晚，常成虎被带回了市局。

问话还没开始，高小琴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赵局长，听说我的人在你那儿喝茶？”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软又脆，像浸了蜜一样。

“高总的人，在大风厂工人堆里喊口号，还在后门点了一把没点着的火。”赵东来说，“这个茶，他得喝几天。”

“赵局长办案，真是滴水不漏。”高小琴笑了，“我的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改天我亲自登门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赵东来说，“高总要是真想帮我，让山水集团把大风厂的债撤了，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高小琴的声音还是软的：

“赵局长真会开玩笑。债是合同，撤了，我们做生意的还怎么讲信用？”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赵东来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点了一根烟。

高小琴这通电话，是在探他的底。

她嘴上客气，一句都没提常成虎的案子，反倒试探他对大风厂的态度。

探完底，她就会去找真正拿主意的人。

常成虎是祁同伟的表弟。

这一晚，祁同伟该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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