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专案组

下午两点，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在省检察院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坐满了人。

主持会议的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话不多，先让办案的同志汇报。

陈海先开口，把丁义珍案目前的审讯进展说了一遍。

丁义珍交代了两笔钱，一笔进了境外账户，一笔还压在京州，跟一块地的转让有关。

具体哪块地，他还没说。

然后是侯亮平。

他年轻，声音也快，几句话就把最高检那边的材料和思路摆了出来，最后加了一句：

“丁义珍是条大鱼，可大鱼背后还有渔网。我的意见是，尽快动山水集团的账户。”

赵东来坐在末位，没吭声。

季昌明看向他：

“赵局长，公安这边，有什么情况？”

“有。”赵东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第一，蔡成功三天前主动到市局，交了一份材料，里面有丁义珍当年批给大风厂贷款的条子复印件。”

“还有一张山水集团逼他签股权转让书的录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二，蔡成功那笔三千万过桥资金，放款方是外省的鸿运置业，资金过账前，先在山水集团控股的财务公司账上过了一夜。”

“这笔账，经侦已经查实。”

“第三，大风厂护厂事件那天，现场抓获两名纵火嫌疑人，主谋是山水集团员工常成虎，现已刑事拘留。”

“他随身携带的汽油瓶，鉴定结论已经出来了。”

“第四，陈海局长家附近的渣土车事件，司机手机里查到一个号码，最近半年固定与高小琴办公室通话。”

他说完，合上笔记本：

“四条线，全部指向山水集团。”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侯亮平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赵局长，”他说，“你这些材料，什么时候掌握的？”

“这几天陆续掌握的。”赵东来说，“蔡成功的材料是主动交的，其余三条，都是正常办案摸出来的。”

“正常办案能摸出这么多？”侯亮平笑了一下，“赵局长，你让我有点意外。”

“意外的是案子本身。”赵东来说，“有人把网撒得太大了，收网的人稍微用点心，就能摸到绳头。”

季昌明敲了敲桌子：

“都别客气了。赵局长的意见，是怎么打？”

赵东来说：

“两条线。账和火，我建议先从账上打。”

“为什么？”侯亮平问。

“因为动账户，会惊动账户背后的人。”

赵东来说，“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断口已经露出来了，这时候查账，等于告诉他们该转移了。”

“先钉死鸿运置业，把资金链的每一环都锁住，再动山水集团的账，一步到位。”

桌边有人轻咳了一声：

“赵局长，山水集团是京州纳税大户，动了它的账，万一查不出东西，市里的经济账谁背？”

“纳税大户犯法，也是犯法。”赵东来说，“经济账有人背，法律账没人背得起。”

那人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季昌明想了想，点头：

“听赵局长的。账先锁，人先盯。”

散会前，赵东来又补了一句：

“各位，这个案子的会议纪要，从今天起，一律不传电子版。”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专案组一动，山水集团那边就该睡不着了。”

赵东来说，“他们睡不着，就会想办法听墙根。墙根听不到，他们就该自己乱了。”

侯亮平看着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散会后，陈海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

“老赵，你那天拦我车的事，我想通了。”

“想通了就好。”赵东来放慢脚步，“专案组这摊水，你游得要比别人慢一点。枪打出头鸟。”

“谁是鸟？”陈海问。

“谁先露头，谁就是。”赵东来说。

陈海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走了。

赵东来站在走廊里，看着陈海的背影。

剧本里，陈海是第一个倒下的。

这一世，他要让陈海活着走到最后。

侯亮平从会议室出来，看见他还站在走廊里，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赵局长，抽一根？”

“侯处长也抽烟？”赵东来接过来。

“查案子的时候抽。”

侯亮平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赵局长，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见怪。”

“你查过我的底？”赵东来问。

“查了。”侯亮平吐出一口烟，“干净。干净得让我有点不放心。”

赵东来笑了：

“干净还不好？”

“好是好。”

侯亮平说，“可在这个地方，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公安的人，能干净成这样，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是……他知道的比说的多。”

赵东来抽了一口烟，没接话。

“赵局长，”

侯亮平看着他，“丁义珍案的每一步，你都走在我前面。机场那晚也好，大风厂也好，常成虎也好。我不信这是巧合。”

赵东来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侯处长，我干了二十多年公安，蹲过点，追过车，见过太多人死在自己没看见的那一步上。”

“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就是看得比别人远一点。”

“看得远，是本事。”侯亮平说，“看得太远，就是嫌疑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侯亮平先笑了：

“玩笑话。赵局长，这个案子，我们一起办。”

“一起办。”赵东来说。

晚上九点，徐磊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局，高小琴的会所今晚进了辆车，省城的牌子。车里下来的人，四十来岁，戴眼镜，进了会所就没出来。”

“车牌查了没有？”

“查了。挂在一家投资公司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是赵瑞龙的秘书。”

赵东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

赵瑞龙回京州了。

剧本里，这位赵公子的美食城项目，从湖边一路铺到老城，大风厂那块地，就在规划线上。

山水集团、丁义珍、高小琴，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子。

现在，棋手落座了。

赵东来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书记，是我，赵东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李达康的声音传来：

“这么晚，有事？”

“有件事，想跟您单独汇报。”赵东来说，“关于大风厂那块地，和它背后的规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达康说：

“明天早上，我办公室。”

赵东来放下电话。

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

大风厂那块地的规划要是有人做了手脚，第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他。

他需要李达康站过来。

李达康也需要一个提醒他的人。

赵东来又想起剧本里的事。

那场大火之后，李达康因为大风厂，差点被架到火上烤，是沙瑞金保了他。

这一世，他得让李达康提前站到干净的一边。

这一子落下，京州，就没有山水集团的立足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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