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规划上的名字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东来准时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达康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说吧，什么事，这么急。”

赵东来没有坐，把手里的一摞材料放在茶几上：

“书记，大风厂那块地，我查了。”

“那块地怎么了？”李达康问。

“前年规划调整，那块地从工业用地，划进了商住开发用地。”

赵东来说，“调整是通过规划委员会程序走的，签字的人，是分管城建那口的副局。”

“这块地一变性，价值翻了十倍。”

李达康眉头皱起来：

“规划调整，程序上的事，我不可能每一件都看。”

“您不用看，我知道。”

赵东来说，“可签字的那个副局，他女儿在山水集团控股的一家公司挂职，挂的是总监，一年到头不去上班。”

李达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材料，翻了两页，又放下：

“你的意思是，这次规划调整，是给山水集团量身定做的？”

“我没这么说。”赵东来说，“我只说我查到的。”

“山水集团逼蔡成功的债，账上写的利息是八分。可要是那块地变了性，这笔债，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停下：

“东来，大风厂是光明峰项目的地，是市里的规划。光明峰是京州的门面，是市里几届班子推下来的项目，也是我李达康的仕途之作。”

“要真有人在里面做手脚，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可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一个市委书记挡得住的。”

赵东来没有接话。

他想起剧本里的李达康。

那位书记为了光明峰项目，几乎押上了全部身家，结果因为大风厂那场火，差一点被架到火上烤。

这一世，他得让那场火，提前灭在规划这一环上。

“书记挡不住的，我从底下接着。”赵东来说。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办？”

“两件事。”赵东来说，“第一，规划调整先停，不出文件，不开会，冷处理。”

“第二，查的事，我来做。查出来的东西，该上桌的时候，自然上桌。书记什么都用不着做，心里有数就行。”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看了他很久：

“东来，你这个局长，我用了五年。”

“今天我才算真正认识你。”

“书记过奖了。”赵东来站起来，“那我就去查了。”

“去吧。”李达康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赵东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书记，这盘棋，动手的人不会只走一步。您那边，也留个心眼。”

下午，徐磊带着两份材料进了办公室。

“赵局，两件事。”

“第一，经侦收到一份举报，说蔡成功把大风厂的设备重复抵押，骗银行贷款。”

“合同复印件附得很齐，抵押的设备清单、银行的放款记录，一页不缺。”

“第二，常成虎的律师递了取保候审申请，还附了一份医院的病历，说他心脏有问题。”

赵东来拿起那两份材料，先看举报，再看病历，放下：

“举报材料，哪儿来的？”

“快递寄的。”徐磊说，“寄件人是假的，可寄件网点，是山水大厦楼下的快递点。”

赵东来把那摞举报材料翻了翻：

“你发现没有，这份材料太齐了。”

“齐还不好？”

“齐得过头了。”

赵东来说，“真正的举报人，拿不出这么完整的合同复印件。这种东西，只有经手过贷款的人才有。”

“这是他们自己写自己寄的。”

徐磊愣了一下：

“自己举报自己？”

“举报的不是山水，是蔡成功。”

赵东来说，“釜底抽薪。把蔡成功搞成骗子，他交上来的条子、录音，就都成了骗子的话，没人敢用。”

“那常成虎的取保呢？”

“捞人。”赵东来说，“两张牌一起出，想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那我们怎么办？”徐磊问。

“举报，受理，慢慢查。”赵东来说，“查蔡成功不急，急的是他们。”

“常成虎的取保，批。”

“批？”徐磊愣了一下。

“批。”赵东来说，“办手续的时候，加一条：取保期间不得离开京州，手机保持畅通。该装的定位，装好。”

徐磊会意：

“鱼线？”

“鱼线。”赵东来说，“放他出去，看看他先去咬谁的饵。”

傍晚，常成虎从看守所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上了一辆等在路边的车。

车没有回家，直接开进了高小琴的会所。

晚上九点半，徐磊的电话打进来：

“赵局，常成虎进会所之后，见了那个戴眼镜的。两个人谈了四十分钟，戴眼镜的先走的。”

“戴眼镜的是赵瑞龙的秘书。”

“记下了。”赵东来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常成虎出来第一件事，是去见赵瑞龙的人。

这条鱼线，钓上来的不是鱼，是赵瑞龙的手。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蔡成功，声音发紧：

“赵局，我听外面传，有人往公安局寄了材料，要整我？”

“你听谁说的？”赵东来问。

“厂里的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蔡成功说，“说我要被抓了。”

“老蔡，你给我听好。”赵东来说，“你什么都别做，就在厂里待着，哪儿也别去，谁也不见。”

“他们越急，你越安全。”

“要是有人找你签字，怎么办？”

“签了，你就完了。”赵东来说，“不签，天塌不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蔡成功说：

“赵局，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赵东来靠着椅背，想了很久。

赵瑞龙的第一手棋：反打蔡成功，捞回常成虎。

那第二手呢？

剧本里，赵瑞龙的棋，从来不是单线。

他会找官场上的靠山。

他正想着，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声音却很客气：

“赵局长，我是高育良书记的秘书。高书记明天下午，想请您到家里坐坐。”

赵东来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赵局长？”那头问。

“好。”赵东来说，“明天下午，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

高育良。

剧本里，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的门生，遍布汉东政法系统。

祁同伟是他的学生，侯亮平也是他的学生。

一个是他如今的对手，一个是他手里的刀。

他忽然要见自己。

是拉拢，是探底，还是替赵瑞龙递话？

剧本里最深的那个棋手，终于要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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