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堂兄上门

第二天晌午，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陆青山家。

"青山！青山！兄弟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让哥哥我好找！"

一个黑胖男人大摇大摆地进了院，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旧皮袄，咧着一口黄牙，正是陆青山的堂兄——陆有财。

温小满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陆有财是青石村出了名的滚刀肉，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专挑软柿子捏。前些年陆青山落魄的时候，他没少往家里跑，今天借两斤米，明天借五块钱，借了从来不还。温小满恨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拿他没办法。

"哟，弟妹，几天不见，气色好了不少啊！"陆有财一进门，眼睛就滴溜溜地在屋里转，最后落在外屋窗台上晾着的那两张兔皮上，眼神一亮，"啧啧，好皮子！青山，你这是发了啊！"

陆青山放下手里的柴刀，淡淡地说："有财哥，有事？"

"瞧你说的，没事哥就不能来看看自家兄弟了？"陆有财自来熟地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青山啊，哥听村里人说，你这几天天天进山，收获不小？"

"还行，够一家子嚼谷。"

"嗨，客气啥！"陆有财搓着手，凑近了些，"哥跟你说个事儿。哥最近手头紧，你嫂子又病了，急着抓药。你看……你手头要是宽裕，先借哥二十块钱应应急？等哥缓过来了，立马还你！"

温小满在旁边冷冷地说："有财哥，你上回借的十五块钱，都三年了，还没还呢。"

"嗐！弟妹你这话说的，一笔是一笔嘛！"陆有财脸一红，又转向陆青山，"青山，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你总不能看着哥饿死吧？"

陆青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慢悠悠地说："有财哥，你要借钱，可以。不过咱先把账算清楚——你这些年，前前后后从我家拿了多少钱，我记着呢。你先把旧账还了，新账咱再谈。"

陆有财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青山，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才几天不见，你跟哥算起账来了？"

"不是算账，"陆青山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是规矩。我陆青山穷的时候，你没帮过我一把；如今我日子刚有点起色，你倒是闻着味儿就来了。你说，这钱，我该借你吗？"

陆有财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嚯"地站起来，指着陆青山："你——你行！陆青山，你长本事了是吧？你别忘了，你那片柞木林子，还在村里挂着号呢！赵主任可说了，那林子早晚要收回去！到时候，有你哭的时候！"

陆青山不怒反笑："赵主任说收，那是他的事。林子在我家地契上，白纸黑字，谁来了也夺不走。有财哥，你要是没别的事，慢走，不送。"

陆有财气得脸都绿了，一跺脚，甩袖子出了门，临走还撂下一句："你等着！有你好看的时候！"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温小满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睛里却亮晶晶的："青山，你……你刚才，真威风。"

"威风啥。"陆青山笑着摇摇头，"这种人，你越是让着他，他越得寸进尺。头一回就得把规矩立住了，往后他就不敢来烦咱。"

穗穗从屋里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地问："爹，大伯是不是生气啦？"

"没事，"陆青山一把抱起闺女，"他气他的，咱过咱的。走，爹给你煮冻梨吃。"

陆有财憋着一肚子火出了村，越想越不甘心，一拐弯，钻进了村主任赵德柱家。

"赵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他一进门就嚷嚷开了，"陆青山那小子，翻了天了！我跟他借钱是给他脸面，他倒好，当着人面给我算旧账，把我撵了出来！这不是打您的脸吗？谁不知道您才是咱村的当家人！"

赵德柱正歪在炕上抽旱烟，闻言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你借人家的钱，不还，人家骂你两句，不是应当的？"

陆有财讪讪地："那……那他也太不给您面子了。我还听他说，那片柞木林子，他要自己承包，不让村里插手！"

这话一出，赵德柱的烟杆子顿住了。他眯起眼睛，半晌才说："他真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他亲口说的！"

赵德柱没再吭声，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磕了磕，眼底闪过一道冷光。

当天下午，陆有财在村口被陆青山怼了的事，就传遍了半个村子。村民们议论纷纷，说陆家那个懒汉儿子，像是换了个人——会打猎了，会持家了，连堂兄都敢怼了。

赵寡妇嗑着瓜子，酸溜溜地说："哼，出息了呗。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能把日子过起来，也是人家的本事。"

傍晚，陆青山正在院子里劈柴，村主任赵德柱背着手，踱进了他家院子。

"青山啊，忙着呢？"

陆青山放下斧子，擦了把汗："赵主任，有事儿？"

"也没啥大事。"赵德柱笑呵呵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就是听说，你家最近日子过得不错？我寻思着，村里那片柞木林子，荒了这么多年，也该派上用场了。你看，要不这样——咱村集体出人，你帮着看着林子，年底给你记个工分？"

陆青山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赵主任，那片林子在俺家地契上，是俺爹留下的。您说要搞承包，也总得先问问地主的意见不是？"

赵德柱的笑容僵了一下："嗐，什么地主不地主的，都是村里的事。这不，我也是为咱村着想嘛……"

"赵主任的好意，我心领了。"陆青山打断他，语气客气却坚决，"不过那片林子的事，我自有打算。等我想清楚了，再跟您商量。"

赵德柱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干笑两声："那……那成，你慢慢想。"说完，背着手，灰溜溜地走了。

温小满站在门口，看着赵德柱的背影，小声说："青山，你这回，算是把他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陆青山拿起斧子，"这号人，你越怕他，他越蹬鼻子上脸。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神坚毅，"咱家自己的东西，凭啥让给别人？"

当晚，陆青山坐在灯下，把柴刀仔仔细细地磨了一遍。

温小满搂着穗穗坐在炕上，看着他磨刀，有点害怕："青山，你磨刀干啥？"

"防身。"陆青山头也不抬，"赵德柱那号人，明面上不敢动你，背地里啥事都干得出来。我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他磨完刀，又检查了一遍院门，把门闩紧了紧，这才回屋躺下。

黑暗中，温小满轻声说："青山，你要是觉得为难，咱就……就让一步？那片林子，不要就不要了。"

"不行。"陆青山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爹守了一辈子的东西，不能在我手里丢了。小满，你放心，我有分寸。"

温小满没再说话，只是把穗穗往怀里拢了拢，心里却暗暗记下：明天得去趟娘家，把地契的事儿跟爹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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