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开春的盘算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根上。

这一个多月，陆青山进山的收获，远远超出了温小满的想象。他不仅猎到了七八只野兔、五六只野鸡，还在山里摸到了两窝野狍子的踪迹，用套子活捉了一只半大的狍子崽子。

狍子崽子养在院子里，成了穗穗的宝贝，天天喂它菜叶子，咯咯笑着看它蹦跶。

温小满看着院子里日渐热闹起来的光景，脸上的笑纹也一天比一天多。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围着火盆烤火。陆青山一边给穗穗烤冻梨，一边说起了自己的盘算：

"小满，我算了笔账。这一个多月，咱家进山挣的，加上卖山货的，拢共攒了六十多块钱。"

温小满吃了一惊："六十多？"

"嗯。"陆青山掰着手指头，"我琢磨着，开春之后，咱得干几件大事。头一件，把咱家那三间破土房翻修一下，冬天太遭罪了，穗穗老生病，就是屋里太冷闹的。第二件，我打算把院子扩建一下，养上一群鸡，再抓两头猪崽子，自家吃不完，还能卖钱。"

"那得多少钱啊……"

"钱的事你别愁。"陆青山笑了笑，"我在山里还埋着后手呢——那片柞木林子底下，有好几窝猪苓天麻，我留着没全挖，等开了春，长好了，光那一项，就够咱家翻修房子的。"

温小满看着他，眼眶又热了。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青山，你……你真的变了。"

"人活着，总得往前看。"陆青山把烤好的冻梨掰开，一半递给穗穗，一半递给温小满，"小满，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前些年，是我混账，让你跟穗穗受苦了。往后，我陆青山就是把命豁出去，也要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温小满接过冻梨，咬了一口，又甜又凉，眼泪却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穗穗看看娘，又看看爹，忽然从炕上爬起来，扑进陆青山怀里，仰着小脸说："爹，你真好！"

陆青山一把抱住闺女，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穗穗病逝时，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如今，怀里这个暖乎乎的小人儿，正咯咯笑着，用小脸蹭他的下巴。

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能再弄丢了。

"对了，"温小满擦了擦眼睛，想起一事，"今天刘二婶来串门，说县里要开年货会，就在腊月二十八。咱家攒了这么多山货，要不，你也去摆个摊？"

"年货会？"陆青山眼睛一亮，"好主意。我明天就去县城打听打听，看摆摊要啥手续。要是能行，咱把攒的冻梨、木耳、蘑菇都拉去，年前卖个好价钱！"

温小满笑着说："那我也去。我教书的时候，算账还算得清，帮你搭把手。"

"成！"陆青山咧开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咱一家三口，头一回一起挣大钱！"

穗穗在中间蹦蹦跳跳："我也去！我也去！"

"行，穗穗也去，给咱家当小掌柜！"

屋子里，笑声混着炉火的噼啪声，把整个冬天都熏暖了。

窗外，雪岭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陆青山看着那片苍茫的大山，心里默默地想：

爹，儿子没给您丢人。这片山，儿子接着守了。这日子，儿子也接着过了。

——而且，一定要过好。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陆青山就去了县城。年货会设在县中学门口的大操场上，摊位足有上百个，人来人往，热闹得很。他找到组委会的登记处一问，才知道摊位早被抢了大半，只剩下最靠边的一个角落。

"角落就角落。"陆青山交了五毛钱摊位费，心里盘算着，"只要货好，酒香不怕巷子深。"

接下来几天，一家三口都忙活开了。

陆青山天不亮就进山，专挑冻梨、山楂、木耳、蘑菇这类能久放的货，还顺手猎了几只野兔野鸡，冻得硬邦邦的，打算拿到年货会上卖。温小满在家收拾山货，把木耳蘑菇按好坏分了级，用干净的麻袋一袋袋装好，又裁了红纸，写上"青石村山货"五个字，贴在筐上。

穗穗也没闲着，蹲在院子里，把冻梨一个个擦得锃亮，码得整整齐齐，嘴里还念叨着："这个给爹卖，卖好多好多钱，给娘买新衣裳！"

腊月二十七晚上，陆青山从邻居家借来一架雪爬犁，把货物一样样装好，又用棉被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冻坏了。

温小满站在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说："青山，明儿个，我也跟你去。"

陆青山一愣："你去干啥？天寒地冻的，你在家看着穗穗。"

"让穗穗也去。"温小满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咱一家三口，头一回一起挣大钱，我想去。"

陆青山看着她，忽然笑了："行！那就一起去！"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热乎乎的。上辈子，他一个人闯荡了半辈子，挣下万贯家财，却连个一起赶集的人都没有。这辈子，有媳妇有闺女陪着，别说摆摊卖山货，就是喝西北风，他心里都是甜的。

腊月二十八，天还没亮，一家三口就出了门。雪爬犁上堆着满满的货物，温小满抱着穗穗坐在后头，陆青山在前面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走。

"爹，"穗穗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咱家的货，能卖光吗？"

"能！"陆青山回头冲她笑，"穗穗擦的冻梨，一看就好吃，指定有人抢着买！"

雪爬犁碾过冻硬的雪道，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陆青山在前面拉着，心里盘算着今天的账：冻梨二十斤、山楂十几斤、木耳蘑菇小三十斤，加上两只野兔两只野鸡，货不算多，可样样都是山里正经的东西。他上辈子做过生意，深知一个道理：头一回摆摊，名声比挣钱要紧。哪怕今天少赚几个，也得让买主觉得，青石村的山货，实在、地道。

"青山，"温小满在身后喊他，"你慢点儿，当心脚下。"

"没事！"他回头，看见媳妇闺女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两张红扑扑的脸蛋，心里就暖融融的，"你俩坐稳喽，咱这就奔县城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雪岭在晨光里一点点亮起来。陆青山拉着一家三口的希望，也拉着这辈子的奔头，一步一步，走得踏实。

温小满也笑了，一家三口的笑声，在雪地里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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