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罗老板履约

进了九月，山上的柞木叶开始泛黄。罗老板的信，也随着秋天的第一场霜，到了青石村。

信是郑大山捎来的，信封里还夹着一张汇款单。信上写着："青山贤弟：见字如面。听说你上了县报头版，我在省城都看见了，好样的！你上回说的木耳、蛙油，我都应了。这个月十五，我亲自来青石村，把合同签了。另附定金五十元，你先收着。——罗振邦"

陆青山把汇款单和信看了两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五十块定金，是罗老板的诚意，也是他的底气。

"罗老板要来？"温小满又惊又喜，"那咱家得准备准备！木耳、蘑菇、松子，都留着！"

"留着。"陆青山点头，"这回，得让罗老板看看咱青石村的家底。"

到了十五这天，日头刚过晌午，一辆吉普车就开进了青石村。罗老板跳下车，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拎着一只皮箱。

"青山贤弟！"罗老板老远就伸出手，"两个月不见，你又精神了！报纸上那张照片，拍得威风！"

"罗老板过奖了！"陆青山迎上去，"您远道而来，快进屋歇歇。"

"不歇了！"罗老板摆摆手，"先看货！上回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木耳一块八，蛙油一两二十。今儿个，咱把合同签了，往后，你青石村的山货，我包了！"

"成！"陆青山也不客套，领着他先看了晾架上晒着的木耳。罗老板蹲下来，抓起一把木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就着日光看了看成色，连连点头："好木耳！朵形完整，菌肉厚实，是上等货！青山，你这木耳，在省城，能卖两块五一斤！"

"那还多亏罗老板抬举。"陆青山笑道。

"不是我抬举，是货好！"罗老板又去了仓房，看了码着的蘑菇、松子、榛子，一样一样验过去，越看越满意，"样样都是上等货！青山，你办事，我放心！"

最后，一行人去了柞木林。罗老板蹲在池边，看着水面上游动的蝌蚪，啧啧道："好水！好林子！青山，你这林蛙，养得地道！"

"头一年，还不到火候。"陆青山说，"等秋天收了蛙油，我头一份给您留着。"

"成！"罗老板站起身，让人把合同摊开，"咱丑话说在前头——木耳，一块八一斤，你供多少，我收多少；蛙油，一两二十，有多少要多少。你要是货不够，别的山货，我也按市价收。这合同，一签三年，你看咋样？"

陆青山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让温小满把家里的铁皮盒子拿来，把承包合同、收购单据、专业户登记表一样一样摆在桌上："罗老板，您看，我陆青山做买卖，讲究个明明白白。这合同，我签了。"

"痛快！"罗老板哈哈大笑，两人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签完合同，罗老板又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定金，二百块。剩下的事，秋天收了货，一并结清。"

二百块！温小满在旁边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穗穗趴在门边，好奇地数着那些钱，忽然喊："爹，好多钱！"

"这是罗老板的定金。"陆青山笑着把她抱起来，"穗穗记住，做生意，讲究个信用。人家信咱，咱就得把货做好。"

"我记住了！"穗穗大声说，"我要帮爹看好木耳！"

罗老板被逗乐了，又拉着陆青山的手说："青山，你这批货，我明儿个就让人来拉。往后，你家的木耳、蛙油、山货，都往我那儿送——有多少，我收多少！"

"成！"陆青山应道，"罗老板，您放心，咱青石村的货，错不了！"

"对了，"罗老板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青山，我听说，省城东关大集斜对面，有间门面要转租。你要是想开店，那可是个好位置！我帮你问问？"

陆青山心里一动，嘴上却说："开店？我一个庄稼汉，哪开得了店。"

"庄稼汉咋了？"罗老板拍拍他的肩膀，"你做买卖，比那些在城里混了几十年的都明白！你想想，货是你的，价你说了算，省一道贩子，多挣一倍！你好好琢磨琢磨！"

陆青山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吉普车卷起尘土，驶出了青石村。陆青山站在院子里，看着桌上那份红彤彤的合同，心里那盘棋，终于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青山，"温小满走过来，轻声问，"罗老板说的那个铺子，你真要去开？"

"再看看。"陆青山说，"先把这批货交了，把林蛙收了，手里的钱活泛了，再说开店的事。"

"那咱家的日子，"温小满看着他，"是不是真要越过越好了？"

"越过越好。"陆青山握住她的手，"你信我。"

送走罗老板，村里人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青山，那省城老板又来了？""签啥合同了？""咱家以后也能往省城送货不？"

"能！"陆青山笑着说，"往后，只要是咱青石村的好货，我都收！大家伙儿放心采，放心卖！"

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青山，"老韩挤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那合同，签的啥价？"

"木耳一块八，蛙油一两二十。"陆青山也不瞒他，"罗老板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一块八？！"老韩倒吸一口凉气，"我上回在县城，见人卖木耳，才一块二！"

"那是二道贩子压的价。"陆青山说，"咱直接卖给大主顾，中间少一层盘剥，价自然高。"

"那敢情好！"老韩一拍大腿，"青山，往后咱村的木耳，都往你这儿送！"

"都送！"陆青山笑道，"只要是咱青石村的货，我全收！"

夜里，温小满把那份合同看了又看，末了，小心翼翼地收进铁皮盒子里，又锁进柜子最里头。她拍了拍胸口："青山，这份合同，可是咱家的命根子。"

"是咱家的定心丸。"陆青山笑道，"有了它，咱往后的路，就好走了。"

"对了，"温小满又说，"罗老板说的那个省城铺子，你真不打算去看看？"

"看是要看。"陆青山说，"不过，得等收了林蛙、交了货再说。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那倒是。"温小满点点头，"咱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不着急。"陆青山笑了，"咱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躺在炕上，又翻来覆去地想着罗老板那句话："省一道贩子，多挣一倍。"

他心里清楚，罗老板说得对——省城那间铺子，是他这盘棋里，下一颗要落的子。可他更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林蛙收了、把货交了，把手里的钱，捂热乎了。

"青山，"温小满在黑暗里轻声问，"你说，咱家啥时候，才能盖上新瓦房？"

"快了。"陆青山说，"等开春，把省城的铺子开起来，咱就盖。"

"真的？"温小满的声音里带着笑。

"真的。"陆青山说，"咱家要盖，就盖青石村头一份的大瓦房，前后两进，还有个大院子，让穗穗在院子里撒欢跑。"

"那得多大呀。"温小满想象着，忍不住笑了。

"大才好。"陆青山也笑了，"咱家的日子，就该过得敞敞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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