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闯厂点破返砂漏，惊艳众人工艺绝

第2章 闯厂点破返砂漏，惊艳众人工艺绝

苏晚晴贴着田埂边的冬青树丛，一路小跑。

身后村道上的吆喝声渐行渐远，被甩在土坡另一头。

转过两个弯，前面露出一排青砖瓦顶的开阔院落。

两扇厚重的杉木大门敞开着，门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公社社队凉果加工厂。

原身读高小时，每年农忙放假都要来这里参加义务劳动。

挑果、洗料、淘缸，熟门熟路。

苏晚晴抬手抹掉额头渗出来的细汗，顺着青石板路直奔后院的腌渍车间。

刚走到车间门口，里头就传出一阵重重的拍桌声。

“这批梅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天下的头道糖，今天全泛起白花花的硬渣！”

苏晚晴放慢脚步，站在门框边往里看。

宽敞的泥土地面上整齐摆着三四十口一人高的陶土大缸。

几个穿蓝布围裙的青年女工缩在墙根，低着头不敢出声。

中间的大缸前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湿淋淋的长柄竹漏勺。

正是厂里把关技术的老师傅，陈师傅。

陈师傅把漏勺往木桶边沿磕得当当作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大缸里泡着的青梅个个皱皮发白，表面裹着一层结晶的糖砂，汤水混浊发黄。

“陈师傅，上午加温水化过一次，可没过半个钟头，它又凝住了。”

一个戴套袖的男工低着头小声回话，“要不……把这三缸全倒进废水沟？”

“倒了？”

陈师傅瞪起眼，嗓门拔高，“这可是七百斤上好的大青梅！”

“从六队社员手里按一分二一斤统购上来的，全倒了，这个月的指标拿什么交供销社？”

工人们全哑了火，谁也不敢再接话。

苏晚晴迈过高高的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布鞋踩在潮湿的泥地上，发出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东张西望，直接停在那口泛着白渣的陶缸前。

伸出食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缩回来凑到鼻尖闻了闻，接着用舌尖沾了一下。

咸涩不足，甜味顶在最上头，底下泛出一股发酵的微酸。

陈师傅正窝着火，冷不丁见眼前晃出个人影，顿时把竹漏勺往缸口一横。

“谁让你进车间的？闲杂人等出去！”

苏晚晴抬起头，神情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陈师傅，这缸梅子要是倒了，不仅原料折进去，用掉的三十斤白砂糖也全打水漂了。”

陈师傅愣了下，借着天窗透下来的光线打量她。

“你是……六队苏家那个丫头？”

“是我。”

苏晚晴微微点头，伸手指向陶缸边缘的一圈结晶，“这批梅子不是糖放多了，是去涩的时候盐卤浓度差了两度。”

陈师傅动作顿住，视线落回水面，“差两度？”

“去涩的时间没给足，果肉里头的苦水没吐干净，表皮的气孔缩死闭住了。”

苏晚晴语气平稳，字字落在实处。

“接着下糖的时候，糖液温度又太高，跟刚捞出来的冷果子一撞，温差倒流，果肉吸不进糖水，外头的糖分遇冷就直接析出结晶，变成了白砂。”

原本缩在墙角的一个年轻姑娘往前挪了半步，脸色有点发白。

那姑娘正是负责昨晚熬糖的，听了这几句话，头垂得更低。

陈师傅拿着漏勺的手垂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懂这个？”

“前两年在厂里帮工，看过师傅们下料。”

苏晚晴没有提自己前世经营五年小吃店的底细，只落在这个借口上。

她把肩上的布包往旁边的空木架上一搭，利索地挽起两截袖子。

“陈师傅，要是信得过我，匀我半锅滚水，两瓢粗盐。”

“死马当成活马医，总比直接倒进水沟强。”

陈师傅盯着她看了两秒，沉着脸对旁边的男工摆手，“去，照她说的端过来！”

男工连忙跑向灶房，片刻后抬来一小铁桶滚烫的开水，还有半竹篓大颗粒的灰色原盐。

苏晚晴半点没迟疑，抄起一把小木铲，往滚水里连下了三铲粗盐。

她没有拿棍子乱搅，顺着铁桶边缘沿着一个方向飞快划圈。

手腕力道极匀，水流打着漩涡，粗盐迅速溶化，沉底的泥沙全被甩在桶底正中央。

“小竹篓给我。”

旁边一个女工下意识将干净的竹滤篓递到她手里。

苏晚晴抄起长柄勺，从泛白渣的大陶缸里捞出满满一网青梅，迅速沉入滚热的浓盐卤中。

三进三出，手起手落，在水里只停了三秒便提了出来。

热气蒸腾而起。

原本结在大青梅表面坚硬的糖砂白壳，被热盐水一冲，瞬息间化得干干净净。

果皮恢复了原本青翠透亮的油绿色，紧绷的表皮微微泛起一层细腻的毛孔。

苏晚晴捏起一颗，用力按了按果肉，肉质依然坚实饱满，没有半点软烂破损。

她反手把沥干的青梅倒进旁边的清水盆里。

青绿色的果子落进清澈的水中，沉在盆底，没有半点白浊浮沫冒上来。

站在后头的几个女工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神了……真把硬壳洗掉了！”

陈师傅两步跨过来，探出两根手指夹起清水里的青梅，捏了捏，又塞进嘴里抿了一口皮。

苦涩的生水气没了，果皮韧性还在。

“妙啊！”

陈师傅眼里的郁气一扫而空，猛地一拍大腿。

“先用热盐水破开外层返砂，再顺带补足去涩的力道，果皮毛孔一开，还能继续吃糖！”

他放下青梅，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年轻姑娘。

“丫头，你这一手，可不是随随便便看两眼就能琢磨出来的。”

“乡下人自己腌点杨梅杏干，摸索出来的野路子罢了。”

苏晚晴甩了甩手上的水渍，神色依旧平稳。

就在这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冷笑从车间侧门飘了过来。

“哟，大早上的，哪来的叫花子在车间里装神弄鬼呢？”

门帘掀开，走进来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碎花的确良衬衫的姑娘。

那姑娘手里捏着一卷记工本，头上别着一根红艳艳的塑料发绳，在灰扑扑的车间里扎眼得很。

正是厂长赵德发的亲侄女，赵晓燕。

赵晓燕斜着眼睛打量苏晚晴身上的旧布褂，嘴角向下撇着，满脸不屑。

“陈师傅，公社早就三令五申，车间是严肃生产重地，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动手动脚的。”

“万一她身上带了脏病，弄坏了这一大缸出口外销的果料，谁担得起责任？”

几个女工面面相觑，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陈师傅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赵晓燕，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刚才要是没有苏家丫头，这整整三缸梅子就得全砸水沟里！”

“砸了就砸了呗，大不了算正常报废损耗。”

赵晓燕抱起双臂，下巴抬得高高的，“反倒是外头人平白无故溜进核心车间，我看分明就是想偷咱们厂的配料方子，出去搞投机倒把！”

苏晚晴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笑意，转过身正对着她。

“赵记分员，厂里的配料方子值钱，还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制果手艺值钱？”

赵晓燕挑起眉毛，“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厂的方子真那么金贵，刚才这几缸坏果子，怎么没见赵记分员动动金贵的手指头给救回来？”

苏晚晴步步紧逼，声音清晰干脆。

“站在旁边光动嘴皮子算损耗，公社社员辛辛苦苦交上来的口粮物资，在你眼里就值一句倒进臭水沟？”

“你！”

赵晓燕被当众戳了痛处，脸涨得通红，手指直戳到苏晚晴面门前。

“牙尖嘴利的野丫头！信不信我叫民兵把你抓去游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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