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廊截杀，命悬一线

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出去，血液逆流，直冲头顶。

林青栀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憋得紫红，眼白上迅速漫出血丝。

生理性的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

她的双手死死扣住裴惊阎的手背。

指甲抠进男人的皮肉里，用力往外掰。

没用。

那只手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玄色常服的袖口下，结实的小臂肌肉紧绷着，硬得像一块冷铁。

林青栀双腿在半空中胡乱踢腾。

绣花鞋的鞋底蹭过裴惊阎的衣摆，踢在假山石上，发出毫无节奏的闷响。

大脑开始缺氧。

视线边缘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林青栀清楚，再挣扎下去，体力耗尽，她会直接昏死过去。

一旦失去意识，是生是死，全看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心情。

她把命交在别人手里？

绝不。

踢腾的双腿停了下来。

抠着他手背的十根手指，力道一松，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

她放弃了反抗。

放弃了那难看且毫无意义的挣扎。

林青栀强忍着眼球因充血带来的胀痛，拼尽全力睁大双眼。

目光穿过幽暗的回廊，直直地撞进裴惊阎的眼底。

没有祈求。

没有眼泪。

没有弱女子濒死时的楚楚可怜。

有的，只是彻骨的冷。

和一种看死人般的阴狠。

她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

从眉弓的弧度，到眼角的锋芒，再到下颌线的走向。

如果今天真的死在这里，化作厉鬼，她也得认准了人。

裴惊阎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他看着这双原本因为惊恐而湿漉漉的眼睛，一点点褪去伪装，露出里面最原始的野性。

那是一种濒死的孤狼才会有的眼神。

猎物放弃了逃跑，打算咬断猎人的喉管。

有意思。

“看什么？”

裴惊阎出声。声音压在喉间，很低。

“想记住本侯的脸？”

他手腕的肌肉微微收缩，五指往里压了半寸。

林青栀唇角溢出一丝痛苦的微吟，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裴惊阎的虎口上。

但她依然睁着眼，死死盯着他。

“留着下辈子寻仇？”

裴惊阎看着她涨紫的脸，语气轻描淡写，连语调都没有任何起伏。

“可惜。”

“你这种费尽心机妄图攀龙附凤的女人，不配有下辈子。”

他下了判决。

杀气，真真切切地顺着他的指尖透了出来。

他玩够了。

一个侯府的穷亲戚，杀了便杀了，大理寺连个案卷都不会留。

就是现在。

林青栀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

刚才放弃挣扎，双臂下垂的瞬间，宽大的衣袖受重力影响往下滑落。

那根被她藏在袖口暗袋里的劣质银簪，顺势滑进了掌心。

劣质的银簪，簪尖却磨得极细，透着一点寒光。

这东西，本来是她备着对付侯府里那些不长眼的奴才的。

现在，用来保命。

缺氧让她的动作变迟缓，但大脑的指令异常清晰。

阳溪穴。

手腕外侧，拇指向上翘起时，两根肌腱之间的凹陷处。

击中此穴，可致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脱力。

林青栀咬住舌尖，用剧痛刺激即将涣散的意识。

右手握紧银簪。

抬臂。

自下而上。

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把自己体内仅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全部压在了簪尖上，对准裴惊阎手腕处的阳溪穴，狠狠扎了进去！

入肉半分。

不够。

她手腕反向一转，带着一股发狠的戾气，将簪尖在皮肉里硬生生绞了一下。

“嘶——”

极轻的抽气声。

裴惊阎右臂的筋脉猛地一跳，一股剧烈的酸麻感顺着手腕直冲手肘。

手指的力道在这一瞬间，被迫松开。

禁锢解除。

林青栀整个人失去支撑，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面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刺耳。

“咳……咳咳咳……”

她双手撑在湿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气管因为极度挤压后的突然扩张，引发了剧烈的痉挛。

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和鼻涕毫无形象地糊了一脸。

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

就那么趴在地上，像一条刚从干涸的泥水里捞上来的鱼。

但她活下来了。

裴惊阎站在原地。

他没管地上的女人，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玄色常服的袖口往上捋了一截。

结实的小臂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血珠正从那个被簪尖扎出来的血窟窿里往外渗。

顺着粗糙的皮肤纹理，一滴一滴，砸在回廊的青砖上。

他盯着那滴血看了两秒。

这是他进锦衣卫三年来，第一次有人能让他见血。

用的，还是一根上不了台面的破银簪。

有趣。

实在是太有趣了。

裴惊阎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向前迈出半步，靴子踩在林青栀面前的青砖上。

缓缓蹲下。

高大的身躯折叠起来，阴影重新将趴在地上的林青栀笼罩。

他伸出手。

不是去掐脖子。

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糊满眼泪的下巴，强硬地往上一抬。

林青栀被迫扬起头。

呼吸还没平复，胸口剧烈起伏着。

脖颈上，那五道青紫色的指痕触目惊心，衬着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皮肤，透着一种诡异的惨烈感。

裴惊阎的视线从那道掐痕上扫过，落在她依然警惕、充满防备的眼睛上。

“你很有种。”

他开口。

声音极冷。

不是发怒的吼叫，而是常年在死人堆里浸泡出来的阴寒。

“敢对本世子动刀子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他大拇指的指腹在她的下巴上碾了一下，擦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水。

“那瞎眼秀才没教过你，杀人要割喉么？”

林青栀紧闭着嘴。

她现在说不出话，气管疼得像在吞火炭。

她只是看着他。

手心里的银簪已经被冷汗浸透。

只要他再有下一步动作，她会毫不犹豫地把簪子插进他的眼睛里。

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裴惊阎看透了她的心思。

他没再继续施压，反而甩开了她的下巴。

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整理了一下被弄出褶皱的衣摆。

从袖口抽出一块暗纹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腕上的血迹。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宴席，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杀戮。

“这侯府的门槛，不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耍两下心机就能踩稳的。”

他把擦过血的锦帕随手丢在林青栀的脚边。

锦帕上的血迹红得刺眼。

“今天留你一条命。”

“因为比起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木偶，你这只亮爪子的小野猫，还算有点看头。”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独属于他的那股冷冽血腥气，再次逼近。

“不过。”

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林青栀的耳膜。

“想活命，就安分点。”

“别在侯府里玩你那些不入流的把戏。”

“下一次，这根簪子会直接插进你自己的喉咙里。我保证，谁都救不了你。”

他直起身。

雨势突然变大。

雨水打在回廊外的芭蕉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走廊尽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青栀身体本能地一僵。

她现在的样子，发髻散乱，脖子上带着掐痕，趴在地上。

如果被翠柳看到，明天整个侯府都会传遍她“勾引”世子未遂，被教训的流言。

那她之前在花厅里建立的“粗鄙村姑”人设，将彻底崩塌。

她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一转头的瞬间。

一阵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响起。

等林青栀再回过头时。

面前空空如也。

裴惊阎不见了。

连同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青栀反应极快。

她一把抓起地上的血帕，塞进袖子里。

顺势拐到了假山后面。

待到声音消失了，她才扶着假山石，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裴惊阎。

这个名字在她的舌尖无声地滚过一遍。

这笔账，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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