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请安风波，蛰伏反击

天刚亮，连晨露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林青栀坐在残破的铜镜前，手指抚过脖颈。

裴惊阎留下的那个白瓷瓶，药效出奇的好。

不过一夜，那几道紫红色的淤青已经消散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红痕。

高门大户的秘药，用来治她这种贱命，屈才了。

把瓷瓶收进梳妆台的抽屉内。

她打开桌上劣质的脂粉盒，指腹蘸取，细细地涂抹在脸上、脖颈上。

原本苍白的肤色被盖住，变得暗黄粗糙。

那点残留的红痕，也彻底隐匿在脂粉下。

换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已经磨破的旧袄裙。

林青栀推开门。

外面风很大。

小桃缩在廊檐下打瞌睡，听见开门声，慌忙站直。

“走吧，去给二夫人请安。”

秋芜院离二夫人王氏的荣光堂很远。

走过去要穿过大半个侯府。

主仆二人走到荣光堂院外，被守门的婆子拦下。

“二夫人昨日崴了脚，昨夜疼得没睡好，这会儿还未起身。表姑娘在外面候着吧，别扰了主子的清梦。”

没有通传，连个避风的厢房都没让进。

林青栀就这么站在风口里。

冷风灌进单薄的旧衣，体温快速流失，犹如被钝刀子割肉。

半个时辰过去。

小桃冻得双腿打颤，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几乎要哭出来。

“表、表姑娘，我们要不先回去加件衣服？”

林青栀没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拢一下。

她低垂着眼，感受着四肢百骸传来的僵麻与刺痛。

很好。

生生冻出来的惨状，血液不通导致的嘴唇乌青，比任何装出来的虚弱都要逼真百倍。

等会儿进去，这副摇摇欲坠、风一吹就散架的样子，就是她手里最好的武器。

终于，厚重的挡风门帘被挑开。

李婆子走出来，瞥了她们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进来吧。”

一踏入门槛，屋内烧得极旺的地龙热气扑面而来。

极致的温差交替，让林青栀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剧烈的寒噤。

她鼻尖冻得通红，发丝凌乱，狼狈不堪，活像个刚从雪窝子里刨出来的乞丐。

二夫人王氏穿着簇新的蜀锦小袄，正半倚在铺着雪狐皮的罗汉床上。

两个丫鬟跪在脚踏上，正捧着她的右脚，小心揉捏。

王氏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婆子得了王氏的眼色，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表姑娘好大的架子。昨日夫人崴了脚，阖府上下谁没来床前尽孝？唯独表姑娘躲在屋里躲清闲。这般没规矩没良心，真是白瞎了夫人接你入府的一片苦心。”

一上来，就是一顶不孝不义的诛心帽子扣下。

林青栀双腿一软，膝盖“咚”地一声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

结结实实的声响，听得在场几人都顿了一下。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暗黄粗糙的脸颊扑簌簌地往下砸。

她的双肩剧烈瑟缩着，整个人伏在地上抖成一团。

“姨母明鉴！青栀不知，青栀是真的不知啊！”

林青栀嗓音沙哑，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惶恐。

“青栀住的秋芜院在西北角，平日里莫说管事嬷嬷，连个通传的洒扫丫鬟都见不着半个。青栀是真的不知道姨母受了伤，今早听闻，只恨不得替姨母受了这钻心的罪过……”

她一边凄厉地哭诉，一边在地上“砰砰”地磕头。

额头狠狠撞击着金砖，没几下就磕出了一片红肿。

额头撞击金砖，砰砰作响。

字字泣血，话里有话。

表面上，这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外甥女心疼姨母，急得手足无措。

可实际上，她是直接把王氏的底牌给翻到了明面上。

秋芜院偏远。

没丫鬟伺候，连主母受伤这种大事，都没人去通知她一个暂住的表姑娘。

这叫苛待亲戚。

传出去，侯府二夫人的名声要不要了？

王氏的脸色挂不住了。

本是想要打压这臭丫头，搓搓她的锐气，谁知道这丫头一通哭嚎，几句话就把她架在火上烤。

她要是继续罚，就真是刻薄了。

她要是现在叫起，这口气又咽不下去。

王氏沉下脸，刚准备呵斥。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阵带着脂粉香的冷风卷了进来。

“少在这里惺惺作态，凭白污了母亲的眼！”

裴婉清跨进门槛，冷眼盯着跪在地上的林青栀。

裴婉清是王氏的嫡女，从小娇生惯养，最瞧不上林青栀这种穷酸窝囊的做派。

她走到林青栀面前，居高临下。

“吃我们侯府的，穿我们侯府的，还敢夹枪带棒地埋怨院子偏远没人伺候？你这种忘恩负义、上门打秋风的破落户，就该打发出去讨饭！”

就在这时，旁边上茶的小丫鬟被裴婉清的怒喝吓得手一抖。

“啪”的一声。

瓷杯从托盘滑落，一盏刚用沸水冲泡的滚茶狠狠砸在金砖上。

碎瓷片溅开，冒着热气的茶水流了一地。

丫鬟吓得面无人色，立刻跪地磕头求饶。

裴婉清眼珠一转，视线轻蔑地落在那一滩滚水和尖锐的碎瓷片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冷笑。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恨不得替母亲受罪么？”

裴婉清指着地上的茶水，冷笑。

“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不用抹布。用你的手，把这地上的茶水擦干净。”

“连同碎瓷片，一块块给我捡起来。”

屋内安静下来。

李婆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刚烧开的沸水。

混着尖锐的碎瓷片。

这手要是摸上去，皮肉烫烂不说，还得被瓷片割得鲜血淋漓。

这双手非废了不可。

林青栀死死低着头，乱糟糟的额发遮住了她的脸，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

更没人看到，她垂在身侧、隐在破袖子里的指尖，已经深深抠住了金砖的缝隙，指节泛白。

她若是反抗，哪怕只是顶撞一句，王氏都有理由把她乱棍打死。

在这里，弱者没有道理可讲，没有道理可讲。

只能忍！

林青栀猛地抬起头，满脸凄楚，泪眼婆娑，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婉清妹妹说得是。只要能让姨母消气，青栀什么都愿意做。”

她没有丝毫迟疑。

伸出那双冻得通红、长满冻疮的手。

十指张开，直接朝着那摊冒着热气的沸水和碎瓷片按了下去。

自她母亲去世后，她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这样的苦早已吃过无数。

只要命还在，一双手算什么。

指尖即将触碰到沸水的边缘，灼人的热气已经熏在皮肤上，烫得发疼。

“二夫人！”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通传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老太太院里的大丫鬟翠喜打起帘子走了进来。

她朝王氏行了礼，缓缓道：“老太太传话，上元佳节灯会快到了。让您带着姑娘们去前厅，挑挑新裁衣裳的料子。”

翠喜看到屋里的阵势，目光在林青栀和地上的碎瓷片上转了一圈，假装没看见。

“老太太特意交代了，既然表姑娘也入府了，便一同去挑。”

王氏心头猛地一跳。

老太太亲自发了话，她不能不从。

若是让老太太知道她关起门在房里用沸水磋磨一个刚入府的孤女，少不了一顿严厉的训斥，连带着婉清的名声也会受损。

“婉清，行了，别胡闹了。”

王氏瞪了女儿一眼，由丫鬟扶着站起身。

“给表姑娘看座。去拿两套干净的衣服来，换上再走，免得这副晦气样子冲撞了老太太。”

林青栀的手停在半空，离碎瓷片只有半寸。

她慢慢收回手，缩进袖子里。

眼泪还在流，头依旧卑微地低着，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但在那破旧的袖口下，那双冻红的手已经握成了死紧的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

一刻钟后。

前厅设在福安堂的前院。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二夫人，心思各异地朝着前厅走去。

林青栀换上了侯府统一制式的丫鬟旧衣，安静地跟在最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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