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枯荣掌

林长生收好兽皮卷。

“它等了三百年，等的就是你。”

老者的话仍在耳边回荡。

三百年无人能懂的残卷，如今就在他怀里。

他走到光膜前，怀里的铜钱微微一烫，膜面裂开一道缝隙。他侧身挤出，回到二楼。

他回头望了一眼通往三楼的楼梯。

想起三楼那些玉匣，他脚步顿了顿。

三楼的斗技品级虽高，可他才炼气二层，根基尚浅。斗技品级越高，对修为的要求也越高，贸然修炼，不仅难以发挥威力，还可能事倍功半。

二楼，更适合现在的他。

他沿着木架走去，目光落在一枚玉简上。

惊涛掌，玄阶下品。

取下玉简，介绍上写着：掌力连绵，一掌击出，后劲不绝，犹如波涛一浪接着一浪。修炼越深，掌力越发浑厚，层层叠加，威力大增。

不追求一击爆发，讲究持续压制——正合他的路子。柳絮步卸力借力，若再有一门连绵的掌法，正面交手便多了几分把握。

继续往前，另一块木牌映入眼帘。

风雷引，黄阶上品。

神魂攻击技。修炼初期便能引动雷电，随着修为提升，召来的雷电越来越多。大成之时，雷霆铺天盖地，威力不逊玄阶中品。

林长生心中一动，在这枚玉简前站了许久。

神魂攻击，诡异莫测。若能掌握，对上许知微时又多一张底牌。可他如今对神魂一道一窍不通，贸然修炼，不仅练不出名堂，还可能耽误其他功法的进度。

贪多嚼不烂——林严长老的话，他记着。

先把惊涛掌练熟，等日后有了神魂修炼功法，再来学风雷引也不迟。

他将惊涛掌的玉简收好，下楼。

回到门口时，林严依旧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

“选好了？”

“选好了。”

林长生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弟子选的是惊涛掌，玄阶下品。”

林严接过玉简，原本平静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先看了看玉简上的标记，又抬头看向林长生。

“惊涛掌？”

“是。”

林严没有立即说话。

玄阶下品斗技，通常是为筑基境修士准备的。林长生不过刚刚踏入炼气期，竟然舍弃一楼那些适合自己的基础斗技，选了二楼的玄阶下品。

这小子，究竟是心高气傲，还是另有打算？

林严将玉简放在一旁，目光渐渐严肃起来。

“林长生，你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修为？”

“炼气期。”

“既然知道，为何要选玄阶下品斗技？”

林长生神色平静：“弟子想先熟悉其中的路数，待日后修为提升，再慢慢修炼。”

“熟悉路数？”

林严冷哼一声。

“玄阶斗技岂是那么容易参悟的？你根基尚浅，连黄阶斗技都未必能练到精深，便想修炼玄阶斗技？”

他说着，目光愈发锐利。

林长生没有回答。

林严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沉。

“等等。”

他缓缓站起身。

“你怎么拿到二楼的斗技的？”

斗技阁二楼设有禁制，寻常炼气期族人根本无法进入。

林长生既然能拿出二楼的斗技，就说明他至少通过了那道禁制。

可这怎么可能？

林严正要继续追问，林长生却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木牌，递到他面前。

“长老，还有此物，请您过目。”

林严眉头微皱，伸手接过木牌。

起初，他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木牌上的奇异纹路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将木牌翻转过来，仔细看了两遍。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居然……是那位大人的东西！”

林严失声低语，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林长生。

先前的严厉与怀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明的敬意。

他沉默良久，将黑色木牌郑重地递还给林长生。

“收好。”

林长生接过木牌。

林严没有再问他是如何通过禁制的，也没有再追究他为何选择玄阶下品斗技。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长生一眼，仿佛想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缓缓坐回台阶。

“去吧。”

林长生朝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林严依旧沉默不语。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长生便拐进了那处僻静的山坳。

四下无人。

惊涛掌虽是从斗技阁正经拿出来的，可玄阶斗技太扎眼，能不示人，还是不示人。

他取出玉简，回想其中记载的掌法路数，随后摆开架势，一掌击出。

掌力连绵，后掌推前掌，隐隐有波涛之势。

可练了几遍，他总觉得差点意思——掌力虽连绵，却是靠蛮力硬“推”出来的，一掌是一掌，中间全靠力道衔接。

跟他想象中真正的杀招比，差远了。

“到底是玄阶斗技，没那么好啃。”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又练了几遍。

直到掌风能够带起地上的尘土，隐隐有了连绵之势，他才停下来。

这点进展，距离真正掌握惊涛掌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有继续死磕掌法，而是转回修炼篇打坐，同时抽空练习柳絮步。

半个月后便是与许知微约定的日子。修为才是根本，他不能为了学一门斗技，反倒耽误了提升境界。

夜色渐深，林长生回到住处，点起灯，将攻击篇的兽皮卷在桌上展开。

兽皮卷上，攻击篇共列三式。第一式的图样清晰完整，第二式只有寥寥数笔，朦朦胧胧，第三式更是一片空白。

“以我现在的修为，只能看清第一式。”

第一式：枯荣掌。

他默记行气路线，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依图运气，一掌拍出。

灵气聚于掌心，却散而不聚。掌风过处，只带起几片落叶。

“再来。”

第二掌，他刻意放慢行气速度，灵气倒是聚起来了，可一离掌心便溃散无形。

第三掌，他咬牙将全身灵气尽数灌入。

“噗！”

灵气骤然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掌心一片通红。

“不对，都不对。”

他甩着手，皱眉盯着兽皮卷。

图上只有行气路线，没有半句心法口诀。单凭蛮力催动，灵气根本凝不成掌力。

他索性坐下来，静心回想。

当初修炼篇引气，第一课就是“缓”——“引气不可急躁，需静心凝神，以心感气，缓缓牵引。”

缓。

他重新看向第一式的起手式。看着看着，目光忽然凝住了。

这起手式的行气路线……分明与脑海中记着的修炼篇，收功时的路线一脉相承！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练与用，本是一体。修炼篇是‘蓄’，攻击篇是‘放’。”

他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可明白原理，并不意味着就能立刻施展出来。

林长生重新站起身，不再催逼灵气，而是静心凝神，以心感气，缓缓牵引，将一缕灵气如种子般“种”入掌心，再尝试引导它沿着图上的路线流转。

起初，灵气依旧时聚时散。

他没有急躁，一遍不成，便再试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灵气终于沿着前半段路线缓缓流动。行至中途，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原本难以衔接的后半段路线，竟隐隐有了流转的迹象。

林长生心中一动，顺势将灵气引向掌心。

这一回，灵气没有立即溃散。

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感觉，一掌拍出！

掌心青光微闪。

“砰！”

一声闷响，院中一棵树干轻轻一震，树皮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掌痕。

掌痕周围，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青意。

林长生盯着那处痕迹，眉头微微皱起。

刚才那一掌确实打了出去，可距离兽皮卷上记载的威力，显然还有不小的差距。至于那一丝青意究竟意味着什么，他眼下也说不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方才几次失败，灵气耗去了不少。此刻虽然终于成功出掌，体内的灵气却并没有恢复多少。

“看来，还是得慢慢练。”

他没有因为第一次成功便沾沾自喜，而是重新走到树前，回忆方才行气时的感觉。

长生道体与这门功法似乎有着某种特殊的契合，让他隐约触到了其中的门道。

但要真正掌握枯荣掌，还需要时间。

比起白天练的惊涛掌，一个是靠蛮力将掌力层层推出，一个是按照特殊的行气路线凝聚灵气。两者各有不同，眼下却都远未到精通的地步。

惊涛掌可以作为明面上的攻击手段，枯荣掌则暂时藏起来，等真正练出些成果，再考虑如何使用。

夜深了。

林长生坐在灯下，仔细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他算了算自己的寿元。从炼气二层开始，每提升一层修为，可支配寿元便会增加五年。如今，他手头有三十五年可支配寿元。

等突破到炼气五层，便正好积攒到五十年。到那时，他就能用五十年寿元换取一层修为，一举冲击炼气六层。

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必须连续突破三层。

时间不多了。

他在心里推演半月后的那三招。

第一招，许知微生性傲慢，不会轻易全力出手。配合柳絮步卸力借力，应该能接下来。

第二招，她必出全力。护身软甲能挡住炼气五层以上修士的致命一击，但只有一次。

第三招……

他握了握拳。第三招，他还没有把握。

他看向桌上的兽皮卷。第一式尚且只摸到门道，第二式还是一片朦胧，第三式更是空白一片。

这卷功法，够他练很久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白天打坐修炼，抽空练习柳絮步与惊涛掌；夜里则继续参悟枯荣掌。

修为一天都不能落下。

必须在约战前连破三层，踏入炼气五层。

五十年寿元，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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