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石片

护卫抬着木箱消失在岔路尽头后，林长生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离开矿场。

回到住处，他关上院门，在石桌旁坐下，仔细回想方才在矿场见到的那块青黑色石片。

石片上的纹路，与废矿道石壁上的痕迹同源。而废矿道，正是他八岁那年捡到铜钱的地方。

许家为什么要从那里搬出石片？

当年封矿时没有搬完，如今回来收拾残局？还是说，废矿道深处又有了什么发现？

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查下去。

他曾经说过，不能把希望全押在苦修上。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他没有理由视而不见。

但许荣正在逐个盘问矿工，矿场里风声正紧。贸然行动，只会引起许家的注意。

林长生心里渐渐有了计划。

先弄清楚木箱被送去了哪里，再想办法打听废矿道当年的事情。

至于箱子里的石片，暂时不能碰。

第二天一早，林长生再次来到矿场。

他沿着昨日护卫离开的方向，绕矿场外围走了一圈，确认那条小路通往东头的院落区。

这里与矿工居住的棚屋隔着一段距离，几座独立院落依着山势排列，平日里便少有人靠近。

林长生装作闲逛，在附近转了片刻，才找了个相熟的矿工攀谈。

起初，对方还愿意与他闲聊几句。等林长生提起昨日那只木箱，那矿工却忽然收了笑容。

“这事我可不清楚。”

说完，便抱起一筐矿石匆匆走了。

林长生没有追问。

这番反应已经说明，许家对木箱的事情看得很重。

他又远远看了一眼东头院落。院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护卫，院墙上方偶尔有人影掠过。

林长生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既然连普通矿工都不愿谈论此事，再问下去，只会让人起疑。

他需要找一个知道内情、又不至于轻易泄露消息的人。

老孙头或许知道些什么。

林长生来到棚子时，老孙头正坐在一堆矿石旁，低头分拣。

见他过来，老人抬头看了一眼，笑着说道：“长生，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莫不是又想从我这老头子嘴里打听什么消息？”

林长生在他旁边蹲下，笑道：“还真有件事想问你。”

“我就知道。”老孙头咧嘴一笑，“说吧，什么事？”

“孙大爷，你在矿上干了这么多年，知不知道以前那条封起来的旧矿道，究竟发生过什么？”

老孙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就是有些好奇，听人说那条矿道封了很多年。”

“好奇归好奇，可别真跑进去。”老孙头摇了摇头，“当年那里面死过人，事情闹得不小。”

林长生顺势问道：“是怎么回事？”

老孙头想了想，说道：“那时候，有人在矿道深处挖出过一块青黑色的石头，上面还有些奇怪的纹路。没过多久，矿道里就出了事，死了七八个人。后来许家派人把矿道封了，谁也不让进去。”

“那块石头后来去了哪里？”

“这我哪知道。”老孙头摊了摊手，“我就是个挖矿的，又不是许家的管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有个老伙计当年也在矿上。他后来跟我提过几次那块石头，说那东西不简单，还叮嘱我别再打听。可惜没过几年，他就病死了。”

林长生沉吟片刻，问道：“他有没有说过，那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没说清楚。”老孙头摇头，“只说让我离那条矿道远点。具体为什么，他始终没告诉我。”

林长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老孙头瞥了他一眼，提醒道：“长生，我知道你年轻，好奇心重。不过这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能不掺和，最好还是别掺和。”

“我知道，孙大爷。我就是随口问问。”

林长生嘴上应着，心里却已经将那块青黑色石片，与废矿道深处的石壁纹路联系了起来。

有些人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说。

既然如此，他便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口中。

接下来，得靠自己查。

白天剩下的时间，林长生回到山坳打坐修炼。

距离期限只剩九天，炼气四层、炼气五层，两道关口横在前面，闭门苦修，未必来得及。

而废矿道里的石片，或许藏着另一条路。

他静坐片刻，重新闭上眼睛。先把眼前的修炼做好，许家的事情，晚上再去看看。

他换上一身深色衣衫，将铜钱贴身藏好，趁着夜色出了门。

目标是矿场东头的独立院落。

矿场入夜后，守卫比白日更加森严。

林长生没有走正路，而是绕过外围的荒坡，借着灌木和夜色的掩护，缓缓向前。

柳絮步擅长卸力借力，能让他的动作更加轻盈，却不能让他凭空消失。

他必须时刻留意四周。

前方一有脚步声，他便停下来，借着树木遮掩身形；等巡逻的护卫走远，才继续前进。

小半个时辰后，东头院落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林长生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绕着外围观察了一圈。

院墙比寻常院落高出不少，门口两名护卫抱刀而立，气息沉稳。院内偶尔有人影走动，显然还有其他人在巡查。

他试着靠近几步，便察觉到院墙另一侧有人停下脚步。

林长生立即伏低身形，屏住呼吸。

片刻后，那人继续向前走去。

他这才缓缓退回暗处。

硬闯绝无可能。

即便只是想进去看一眼，他也得先找到守卫轮换的规律。

林长生选了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借着柳絮步攀上树干，伏在枝桠之间。

从这里，正好能够看见院门。

他没有再动，只是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院门终于打开。

许荣送一名管事模样的人出来。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林长生听不清前面几句，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眼。

直到那管事转身离开，许荣才再次开口。

“后天夜里，准时运出城。路上不要耽搁。”

管事点了点头。

许荣又道：“这两天盯紧些。尤其是林家的人，别让他们察觉。”

“明白。”

两人说完，管事匆匆离去。

许荣站在门口，又朝四周扫视一遍，才转身回院。

院门关闭。

林长生仍伏在树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知道，许荣刚才的举动未必只是例行谨慎。对方既然特意提到林家，就说明这批石片的事情，很可能已经引起了许家的戒备。

如果他现在贸然行动，恐怕还没接近木箱，就会被人发现。

可时间已经不多。

后天夜里，木箱就要运出城。

一旦东西离开矿场，再想追查，难度只会更大。

林长生在树上又等了许久，直到院内彻底安静，才借着夜色悄然离去。

回到住处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林长生坐在石桌旁，开始盘算。

院墙高，守卫多，里面还有气息远胜于他的好手坐镇。

靠自己硬闯，不可能。

如果能制造一点动静，将部分守卫引开，或许还有机会靠近木箱。

但这件事必须做得隐蔽。

一旦让许家知道有人打木箱的主意，不仅这次调查会彻底失败，连林家都可能受到牵连。

他思索良久，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身影。

林婉儿。

她是林长老的女儿，修为已达炼气五层，又负责接触矿藏相关的事务，对矿场的情况远比自己熟悉。

如果她愿意帮忙，至少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但林长生没有立即下定决心。

许荣已经明确提到了林家。

此时找林婉儿帮忙，无异于把她也拉进这件事里。万一事情败露，她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可若不找她，单凭自己，根本没有把握在后天夜里之前查清木箱的秘密。

林长生低头看着石桌。

桌面上，一道浅浅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央。

他忽然想起此前与林婉儿相处的情景。

她有自己的主意，也并非遇事便退缩的人。若自己什么都不说，擅自行动，未必就是对她好。

至少，他应该把知道的事情告诉她，让她自己判断。

想到这里，林长生终于有了决断。

天亮之后，他去找林婉儿。

但这一次，他不会一开口就请她帮忙。

他要先告诉她，许家正在做什么，以及这件事可能带来的风险。

至于她愿不愿意参与，由她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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