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憨子出海，板船拦路

周宸的船队离开福建沿海，一路往东。

刘大鲨跟在后头，带着他那十几条改造过的海盗船，桅杆上挂了面新旗，旗上绣着“福建官办护航队”七个字，是周宸让骆养性写的。刘大鲨嫌字太多不好认，周宸说：“那你在底下再绣条鲨鱼。”刘大鲨觉得这主意不错，真让人绣了条大白鲨在旗子底下，远远一看跟个海鲜铺子招牌似的。

船队走了七八天，一路风平浪静。周宸每天蹲在船头啃蘑菇，偶尔钓钓鱼，日子过得挺滋润。汤若望在船上支了张桌子，天天给周宸画航线图，教他认洋流和季风。周宸听得半懂不懂，但每回汤若望讲完他都点头：“懂了懂了，往西走能到美洲。”

汤若望：“…………周公子，咱们现在往东走。”

“东边是哪儿？”

“再往东……到琉球，然后就是太平洋了。”

“太平洋？”周宸嚼着蘑菇想了想，“大不大？”

“很大。比大明还大。”

“那咱带够干粮了吗？”

骆养性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接话：“带够了。三百斤蘑菇干，两百斤桂花糕，还有皇上临行前让御膳房赶制的两百斤炸蝗虫。”

“那行。”周宸放心了，“够吃到美洲了。”

正说着，桅杆上的瞭望哨忽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前方有船！大船！帆上画着花里胡哨的十字！”

周宸站起来手搭凉棚往前看——海天相接处冒出来一艘西洋夹板船，三层楼高，船身黑漆漆的，桅杆上挂着白帆，帆上画了个红彤彤的十字架。船头站了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正拿望远镜朝这边瞅。

汤若望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周公子，是西班牙船。看旗号……是马尼拉那边的商船，但船上水手不少，可能还带了兵。”

“西班牙？”周宸扭头看他，“就是你说在美洲挖金子的那个西班牙？”

“对。”

“那他们跑这儿来干什么？”

汤若望还没答话，对面那艘夹板船上忽然“砰”一声放了一炮——炮弹擦着周宸船队的桅杆飞过去，落进海里炸起一丈多高的水柱。紧接着一个穿红马甲的洋人站到船头，扯着嗓子叽里咕噜喊了一通。

周宸扭头看汤若望：“他说啥？”

汤若望翻译：“他说……这条海路是西班牙国王的，凡过往船只必须交过路费，不交就击沉。”

周宸蹲在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抬头问汤若望：“西班牙国王管着这条海路？我姐夫知道吗？”

“这……据臣所知，大明没跟西班牙签过这种条约……”

“那他就是自己封的。”周宸把糕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收过路费的，算海盗吧？”

汤若望犹豫了一下：“按大明律……算。”

“那行。”周宸扭头冲骆养性喊，“骆大哥！靠过去！我姐说了，收过路费的得打！”

骆养性脸都绿了：“周公子！那是夹板船！三层炮甲板！咱们就三艘官船——”

“三艘够了。”周宸已经开始脱外袍了，“你们在船上等着，我游过去。”

“周公子！”骆养性一把没拦住，周宸已经翻过船舷出溜进海里了。骆养性赶紧下令官船靠上去，同时让刘大鲨带着护航队从两翼包抄。刘大鲨一听要打西班牙夹板船，兴奋得嗷嗷叫：“兄弟们！抄家伙！周公子冲了！”

周宸游到夹板船边上，伸手扒住船舷，一翻身就上了甲板。甲板上十几个西班牙水手愣了两秒，随即拔刀冲上来。周宸一手一个，薅住脖领子往海里扔，三下五除二清了半甲板。剩下的水手全缩到船尾去了，那个穿红马甲的洋人躲在桅杆后头，举着把短铳朝周宸比划，嘴里叽里咕噜喊。

周宸走过去，一把攥住铳管，往上一掰——铳管弯成了个U形。红马甲洋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宸把短铳从他手里拿过来，搁膝盖上掰了两下掰直了，塞回他手里：“你这铳管太软，下次换个硬点儿的。”

红马甲洋人：“…………”

骆养性带着锦衣卫从另一侧翻上甲板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周宸蹲在桅杆底下，跟红马甲洋人面对面，汤若望在旁边当翻译。红马甲洋人脸都白了，一个劲比划着叽里咕噜。

“他说什么？”周宸问。

汤若望翻译：“他说他是西班牙马尼拉总督派来的，这条海路是西班牙的势力范围，他们向所有过往船只收税是合法的……”

“合法？”周宸歪头，“谁定的法？”

汤若望问了一句，红马甲洋人答了一句。汤若望翻译：“他说是西班牙国王定的。”

“西班牙国王管着大明吗？”

“…………不管。”

“那他凭啥在大明边上收过路费？”周宸一脸纳闷，“我姐说了，谁的地盘谁做主。这条海路离大明近，离西班牙远，那就是大明的。你回去跟你们总督说一声，以后别在这儿收了。要收也行，先找我姐夫批条子。”

红马甲洋人张了张嘴，汤若望把话翻译过去，洋人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不讲道理……”

周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讲道理啊，我这不是在跟你讲道理吗？你刚才朝我开炮，我也没打你，就掰了你一杆铳。我姐说了，讲道理的人不打。你要是觉得我不讲道理，那我现在不讲道理一回？”

红马甲洋人看了看他手里那杆弯了又直、直了又弯的短铳，果断摇头。

周宸拍了拍他肩膀：“行，那你写个保证书，以后别在这儿收过路费了。写完我放你走。”

红马甲洋人哆哆嗦嗦写了份保证书，汤若望帮着翻译成汉文，周宸接过来看了看，叠好揣怀里，扭头冲骆养性喊：“骆大哥！记上！西班牙人在琉球海域私设税卡，拦路收税，已勒令撤除，保证书一份附上。”

骆养性面无表情地记完了，抬头问：“周公子，这船怎么办？”

“放了。”周宸摆摆手，“他们船上的货别动，那是人家自己的。就是以后别来了。”

红马甲洋人千恩万谢，指挥水手调转船头往回跑，跑出二里地忽然又放了一炮——这回是空炮，大概是给自己壮胆。周宸蹲在甲板上冲他们挥手：“慢走啊！下回别收了！”

刘大鲨凑过来，一脸佩服：“周公子，您这手劲儿……掰铳管跟掰麻花似的。”

“这算啥。”周宸把蘑菇掏出来啃了一口，“我姐说我小时候能把铁勺子拧成麻花。”

刘大鲨心说您姐真不容易。

【未完待续·下章预告】

周宸的船队继续往东，过了琉球海域，汤若望铺开地图说再走几天就到美洲西岸了。周宸蹲在甲板上啃蘑菇，忽然想起个事儿：“汤先生，到了美洲找谁买番薯？”汤若望愣了：“这……当地土著种番薯，但西班牙人管着那些地方，得跟他们打交道。”周宸想了想：“那西班牙人要是又不讲道理呢？”汤若望沉默了两息：“周公子，臣觉得……他们应该会讲道理的。”周宸：“为啥？”汤若望看了眼舱里那杆被掰弯又掰直的短铳：“…………臣也不知道，就觉得他们会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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