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倒霉的民伕

“二伯，这粮食堆里怎么会有盔甲？难怪这么沉！” 一个满脸稚气的少年忍不住问道。

“不该看的少看，不该问的少......” 须发皆白的老者话音未落，一支四棱箭尖突然从他口中蹿出，鲜血混着碎肉喷了少年一脸。

少年下意识地胡乱抹了把脸，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他喉间嗬嗬作响，佝偻着身子缓缓倒下，那双充满疑惑的眼睛，无助地仰望天空 。

天边，一片通红的火烧云正诡异地盘旋，如血似火。

箭雨骤发，毫无预兆！

民伕们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纷纷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迅速戛然而止。

二百一十三名民伕，无一逃脱，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护送的军士们，却若无其事，甚至连盔甲都未曾沾染半分血迹，仿佛只是在清理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自雍阳门进入邺城，袁谭未作片刻停留，在铜驼道上纵马狂奔。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一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他却全然不顾 。

此刻，他必须尽快见到父亲袁绍，掌控先机。

路的尽头，便是大将军幕府。

谒者见状，不敢有丝毫怠慢，飞速入内通禀。

片刻后匆匆返回，躬身道：“大将军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见。”

“父亲知道我回来了吗？” 袁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谒者深揖至地，低着头不敢作答。

袁谭心中一沉，一把将他推到一边，大踏步闯了进去。

王脩与众亲卫肃立门外，一动不动，幕府侍卫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

谁都清楚，这位大公子此刻怒火中烧，没人愿意触其锋芒。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后院门前，袁谭才被一位胖大老者拦了下来。

“忠伯，父亲知道我回来了吗？”

袁谭语气放缓了几分。眼前这位老者袁忠，是袁绍幼时便服侍在侧的老仆。

人如其名，一生忠心耿耿，从无贰心，即便是袁谭，也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 “忠伯”。

“不知。” 袁忠语气平淡，“但主公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军情如火，岂容拖沓？”

袁谭怒目而视，语气冰冷，“忠伯，你再不让开，休怪我得罪了！”

“老奴身为执法内侍，职责所在，还望大公子海涵。”

袁忠愁容满面，目光却始终避开袁谭，身体如铜墙铁壁般堵在门前，半步不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院门缓缓打开，一众侍女、仆妇簇拥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走了出来。

她面目姣好，皮肤白皙细腻，一身珠光宝气，顾盼间风情万种，正是袁谭的继母、袁尚与袁买的亲生母亲 —— 刘氏。

“夫人。” 袁忠深施一礼，顺势退到一边。

袁谭对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深受父亲宠爱的继母，内心虽极为反感，但表面上不得不维持世家子弟的教养。

他长揖到底，语气恭敬，“母亲一向安好？请恕孩儿甲胄在身，不能行大礼参拜。”

“显思，不必多礼。”

刘氏微微还礼，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哀愁，“你父亲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近日天气炎热，他公务繁忙，今日突感头晕目眩、胸中烦闷。大夫说，是暑热之邪侵袭肺卫，热蒸肌表，耗伤津气，谓之暑热。“

”其实并无大碍，只需服下汤剂，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如此，有劳母亲费心。” 袁谭说完，再施一礼。

“显思回来就好，你父亲也很高兴。”刘氏语气柔和。

“他让我转告你，有什么事，三日后朝会再一同商议。”

说罢，她婷婷袅袅地转身离去，袁谭只得躬身相送。

“父亲不见我。” 袁谭转过身，对赶来的王脩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与疑惑。

王脩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公，您不觉得，这正是大将军给您布置的一道试题吗？”

袁谭瞳孔骤缩，瞬间恍然大悟，翻身上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跟我走！”

马蹄声再次响起，袁谭率领亲卫冲出邺城。

一路向北，渡过漳水后转向西，最终停在一处绵延数里的庞大庄园前 —— 这里，正是甄氏一族的产业。

通报过后，庄园管家连忙大开中门，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不知刺史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家主（甄尧）此刻身在中山，不知大人......”

“叔贤若在，我还不来了。” 袁谭打断他的话，“废话少说，速备静室两间，好酒好菜只管上来。“

”记住，我的行踪，不得透露给任何人，所有访客，一律挡驾！”

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笑嘻嘻地下去准备。

与此同时，邺城护军府公廨内，许攸正百无聊赖地翻看公文，一名书吏匆匆来报：“护军大人，逢纪大人来访！”

许攸连忙亲自出迎。

刚进门，逢纪便将一卷公文狠狠扔到书案上，“你自己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许攸拿起公文，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轻描淡写地说：“上面写得很清楚啊 —— “

”蓟县周边不靖，盗匪劫粮未遂，被护送军队击退，只是害了二百一十三条民伕的性命。”

“二百一十三个民伕，全部遇害，无一受伤，无一逃脱？”

逢纪嗤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护送的军士却无一伤亡，连油皮都没擦破？“

”倒像是盗匪与民伕有血海深仇，专门冲着他们来的！”

“活该这些民伕倒霉。” 许攸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们运的不是寻常粮草，是北边的违禁武器，偏偏被这些民伕撞破了。”

“何必做得如此决绝？” 逢纪收起卷宗，语气平淡，“此案我会移交给你，着你彻查。”

“还不是那边胃口太大？” 许攸冲着审配公廨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移交过来吧，扔到那堆旧公文里便是。如今这节骨眼上，谁会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许攸看着案上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邺城的水，只会越来越浑，而这，正是他们这些谋士大展拳脚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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