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回，木牌落了

陆野卖掉最后那块完料时，先让掌铺的人从侧边敲了一下。

里面的声实，纹也密，对方出四枚。他收了钱，样本不再留在包里，原先裹石的布折小一层，收回空出的袋角。

榆阴又续两夜，三枚；两日饭钱两枚，九剩四。

他想在城里将新摸到的刀与回劲接上，再出去。宋勉借的分流篇仍放在桌边，早上翻到前页，陆野出门时没从对方手里抽走，只拿了自己在峡里记的那张小纸。

空场另一端有人用双刀。

刀是削好的短木片，左右都不长，来回时却总有一截藏到身侧，等人看见前面这一柄，另一柄已顺着腰边换了位置。

戚宁站在旁边，新杆握得比昨日更向后一点，见陆野来，先问肋下如何。他答轻转不疼，按着还有些酸，没将这句说成自己已能重撞硬顶。

那使双刀的青年停下来，朝他看一眼。

“你也三层？”

陆野点头。青年说自己叫袁斐，腰上以活结系一块木牌，今日在这里换一手法，能碰落这牌，便给看自己藏刃记里回刀的那一页；没破开的，也得留一手自己真会的，不要拿嘴讲的十层神功来凑。

他旁边已有两个人看过，没摘到牌，正坐着问他左刀为何回得那么快。

陆野望着他腰侧。

风壁上学的那股回劲，如今已能收了再送，可手中还是自己旧山路里练出的劈、压、直送。若遇到会换刃的人，知道自己力能回来，与刀真能到该到的地方，仍不是一回事。

“掌边的火也能用？”陆野问。

袁斐看一眼旁边油灯，说能，别往脸上招呼，自己也不会拿木刀点眼。话说过，他将两柄木刀交叉一下，示意陆野从旁取一片合手的。

陆野试过长短，先将白灯放到边上。

他取的是场边普通油焰，极细的一丝，在左掌侧立住，右手木刀压低，没有一上来便将两股劲全送到最远。

袁斐先动。

右刀往前，左刀却贴身回，前面那柄还没真落，腰侧木牌已被他自己换到另一面。陆野去截右边，手腕一接，立刻觉出对方这一点不是要与自己硬撞，是要引自己把右侧那条路先走尽。

他收了一小段。

左掌的火没散，右侧用过的劲也没有全撤掉，木刀沿身侧低回。袁斐眼神一动，另一刀已经横到他将要送出的地方，竟连这一回也等着了。

陆野脚先换位，没强拧左肋。

肩边一片木影擦过，他刀侧被敲得一麻，左掌那丝火也晃。袁斐的手却没有躲热，掌侧一股细劲压近，火尖顿时偏开，根下将散未散。

陆野本已想将两边全收回去救火，右腕却先停住。他不再补上一股去兜，任火尾淡下，左边那股空出的细劲却没有跟着扔掉。

袁斐左刀收向腰侧。

陆野右刀刚才被压偏，正好在更低处。他让回到身内的那一点顺势再送，木刀斜起，不扑对方胸口，贴着自己能真够到的那一截，点到腰边。

与此同时，左侧那一股从刚才火散的位置回到身内，右腕没有因此也跟着缩回。

袁斐察觉，腰已经转了，木片却仍碰到牌角，牌一翻，活结松开，坠下去先碰他靴面，再掉到石地上。

咚。

陆野站住，胸口起伏，左肋没被这一下牵痛，握刀的右掌却仍麻着。他低头看那块牌，笑意一下就上来了，这回没先将自己的所得说小。

“碰下了。”

袁斐看看牌，再看看他的左手，过了一会儿，自己先笑，弯腰捡起，重新将结穿好。他说原以为陆野要把火救回来，下一刀已等那里，没想到对方舍的先是火，没舍那股还可再用的劲。

他没有临时改口说用火便不算。

藏刃短记翻到那一页，袁斐让陆野看，又拿木刀慢慢走过一次。左刀回腰不是贴得越死越好，刀路得给自己身侧留出可出的空，前一手没走完，也不能让后一手只在身后等。

陆野看着，原来觉得很怪的那个低落点，渐渐能与自己刚才那一送接上。

袁斐讲完，把页递给他再比，说能在空场看着记，不往包里带原本。陆野便借旁边平石坐下，将自己需要的那一角记到纸上，没有拿赢一回当成整卷从此该归自己。

戚宁拿新杆试了半下回身，尾端离衣近，自己先收。

她对陆野说方才换脚还算没忘旧伤，又朝袁斐问，若杆比刀长，那一处空到底该往哪边留。袁斐让她走一回再看，两人比着刀与杆，谁也没有先将自己那套全当成别人的答案。

陆野在旁补完记号，才问这一路刀是从哪儿学的。

“西火隘那边。”袁斐说，“旧册里有一点，自己拿来用，又跟几个人挨过刀，才补成眼前这页。你在城里也能看见，不必将它当只在我身上的宝。”

他收刀时，手指按到包中另一张纸，忽然问陆野是否见过城门那张新告。

陆野摇头。

袁斐说四日后，西火隘开放外侧一片退兽滩，军里先收过大块，剩下些骨、筋、鳞与断料，散修自己能取到的可以收。去年他去过边上，没拿到什么大件，换来一段可做短刃的骨，至今仍用着。

今年新告是今日才挂，不是他一张嘴便替所有人许多大机缘。

戚宁听见骨筋，问是否也有能换锻体食料的。

“有，也有只剩壳的。”袁斐答，“尸上还热的地方，未必都能摸。你若只听见可以拿，就当别人已替你将每一块都挑好，去一回便知道不是。”

陆野看向自己手里的短木刀。

燎原君那杆兵上深深的缺，还留在他记忆里。他见过神收起三道火河，也见过外岩上每个人只凭自己接住一点，如今军隘外的战后余物，竟也真与人城里这些修者的下一段路相连。

他还不知道那边究竟有什么。

却不想只在这里又听一回。

空场散时，三人一起去看新告。纸上确有退兽滩的方位与开路时日，主收处外的范围写得清楚，更里头还没给散行，不因谁多带几枚钱，便都能往神军未退的地方去。

袁斐指了路，说自己后日便走，两日到，正赶首日。要同行就各备粮与自己的手脚，不拿今天看过一页，便算明日替谁包了险。

陆野将记过的新刀势收进衣内。

他想了一会儿，答明日还在城里走稳这一路，后日去南门找他。戚宁也没让两人替自己定，重新看过新告，才说自己要回去问清食料能收怎样的，再报同行。

回榆阴时，陆野把今日真碰落木牌的事说给宋勉，没只讲对方那一刀有多好看。

宋勉听完，先问火是不是也散了。陆野答散了，刀却到了，自己没有为留一丝火，把两只手后面的路都一并扔掉。

宋勉低头看看分流篇，隔一会儿才将自己的左手也放到桌边。

陆野把那张新记摊到灯旁。后日要出去，今日赢来的那一点，先得真练到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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